今年的春实在晚些,早一段时日骗杀芳华无数。至到此时,又责备繁簇落后。
四月没甚出行的当口,赏花赏景也没甚意头。尤其水患事发,不得不收敛金绣,唯恐惹得君王动怒。幸而前不久有南安王府带头,各家门户敞开,一行行队列便朝着外面佛寺道观里走。
最是赏景好时候。
荣国府里出行的差事交由熙凤做主,熙凤心中有数,晓得顶上几位不管不顾,下面却有好些眼睛盯紧着。好在她这些年月很是经营出泼辣果决的名声,轻易也没几个敢不听用。
礼佛所用的高香、檀香、香油、供果等自不必说。出行所倚的车轿鞍马也各配齐整。其余所念便是赏景用物——茶水点心、衣衫坐具,再加各色仆婢侍奉。仔细点数,倒也很费一番功夫。
宝玉早早就盼望这出行的时候,提前央了熙凤为他备一匹高马,并不肯错过沿途好景色。熙凤自是没有不答应的,择了老练的牵马小厮,又选几个体格强健的在周遭围着。
她自是晓得宝玉是老祖宗的心尖肉,又晓得宝玉少不了顽心上头。有几个壮汉围拢,一则看顾,二来万一有得不好,下面有人垫着,宝玉也少些罪受。
吉时是先头定下,临到出门,熙凤仍将单子在心中默念一遍。自觉没甚错漏,便携了平儿等人,喜气洋洋朝外走。
刚转过角,正见黛玉携着紫鹃、雪雁在前方慢行。熙凤高声叫一声‘妹妹’,等不及黛玉回头,便将人搂住。
然窥见黛玉脸色,熙凤却心头一重。捏帕子沾沾黛玉鼻稍处,原高扬的声音竟是柔得像阵风。
“妹妹,你这是要催了我的心么!咱们两个几日不见,怎的这会竟是眼圈都青了?”
黛玉见是熙凤,略松一松心口。随手将衣襟拢紧,又笑道:“哪里就这样了?我这些日子懒怠,这会骤然起得早些,竟是困得不住。”
“若是这般,我便单与你备一辆车。去时路上总归吵嚷,你一人在里头,有她二人照应着,也能盹着。”
“好嫂子,实不必这般。我刚叫雪雁给我倒了茶水喝,这会也渐渐醒神回来了。”
黛玉与熙凤随说随走,见熙凤仍蹙着眉头,又道:“且我早跟姊妹们说好,要在车上玩的。”
熙凤见黛玉不肯用车,又随着日头渐升,她面色似回些血色。于是也不强求,又嘱咐几句,这便先去贾母那边侍奉。
黛玉微松一口气,一直挂在衣襟处的手陡然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