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中森影绰绰,行进间,余光总能看到人似的。许靖川现今不好去东宫,怕惹太子猜忌,更怕耽搁时辰也问不出什么。
姜先生说,他日日都来藏书阁。
许靖川抓起袍角,台阶在脚下无声。这边似刚清扫过,往二楼去的道口散着湿木的清香。
姜先生正坐在窗口。
他并未读书,侧着身子坐,像端在桌上的一只灰狐。稀疏的胡须微微颤动,不知是风吹,还是他唇齿蠕动。
听见声音,姜禀昌回过头。额角的旧伤原被遮掩,这会却又显露出来了。
“草民见过殿下。”
“先生不必多礼。”
一张方桌横在二人中间,许靖川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绕过桌案,背对着姜禀昌。遮掩似的,抬手去够柜子上的一卷书。
姜禀昌笑了。
“殿下当初提了祁南水患,而今应验,殿下之洞见,可谓远胜旁人许多。”
“胡乱猜测,总于事无补,不值当称赞什么。”
姜禀昌又笑一声,他摇摇头,却没再揪着此处细说。
“敢问殿下,若明知可为而无为,该当如何?”
许靖川顿住,那书近在咫尺,此刻却永远拿不下似的。枯瘦的书脊在眼中化作刀斧,轻易碰了,却要砸下来断谁的头。
湿木的清香渐渐闻不到了,许靖川仍背对着姜禀昌,手指扣在头顶的柜沿,右肋鼓鼓得痛。
姜禀昌却无知无觉一般,他走进几步,站在许靖川身后。
“殿下,若明知无为而纵容其为,该当如何?”
姜禀昌清瘦,影子却像携了一阵风。顺着许靖川指甲间隙的孔洞,一丝丝渗入五脏六腑。一口凉气顶在喉头,许靖川的脸颊鼓动两下,几欲呕吐。
“照先生说,这是谁的错?”他转过身,身量不过姜禀昌的肩膀,却仗着一腔怒火蹿上楼阁:“照姜先生说,莫非是我的过错?”
他话音渐冷,那口气却牵连着一份恐惧顶出。
若是当初真的劝告太子......
若是当初多问过......
不过是想借此叫太子知道心中有些沟壑,可为什么,为什么水灾真的泛滥,为什么真的有那样多的人死了?
若是当初多问过,是不是能提前想个别的法子?哪怕找大哥?是不是就能免了今天这般灾祸?
姜禀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