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庐低矮,窗棂糊旧年茧纸,窗边有一株虬梅,看上去有年头了。
这便是知谏院范镇的直庐。
木门半掩,苏络抬手,轻轻叩门。
随着一声“进。”苏络推门而入。茅庐内除了一案一几,别无长物。
先生背窗而坐,手执小号儿狼毫,正在奋笔疾书。
他约莫五十岁,面容清癯,鬓角染霜,一身绯色官袍微微泛白,却是洗得干净。
苏络心怀恭敬,深深一揖:“下官苏络,见过范知院。”
范镇抬起头来,那双老眼炯炯有神,似乎只需一眼,就能将人看个通透。
“子梅?”他搁下笔,带着三分热情,“来,快坐。”
苏络在几旁那张旧椅上坐了。椅子有些晃,她便不敢坐得太着实。
范镇也不寒暄,只道:“殿试策论,老夫读过。答‘民心最重’那篇,是你?”
“是。”
“为何是民心?”苏络一怔,这好像是第二个人这样问她了,第一位是文相。
哦,在青岚岭十三郎也是拿这个话茬跟她搭讪的。
苏络抬眸,迎上范夫子那双深邃的眼睛,心念一转倏然明白。
范御史不是在考校,他是想知道这个被他亲手要进谏院的小后生小老乡,是哗众取宠拿它捞分,还是真把民生放在心坎上。
“钱谷不足,可增赋税;兵甲不利,可修武备。若民心一失,则钱谷兵甲皆无所用。故二者皆轻,民心最重。”苏络语速缓慢,眼神却甚是坚定。
范镇点头,连声道好。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奏状,递给她苏络,“看看这个。”
苏络接过。
是河东路转运使的奏报,说河东今年春天旱得地里裂了缝,河床起了瓢,麦苗都枯死了,想请朝廷蠲免夏税。
后面附着户部批文:依例勘验,待秋收后再议。
苏络眉头拧成川字,气得想问候他家先人:“待秋收后再议?夏税自然要交。百姓今春无收,寅吃卯粮,夏税打哪里出?”
范镇含笑不语。
“络以为,应即刻遣人核实灾情。若属实,便免夏税及贷子,使百姓安全度荒。”苏络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抿唇,放缓了声调。
“若户部不允呢?”
“那便弹劾户部。”
范镇眉头微动,唇角轻提,浮起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