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笑而不语。
“我今年二十四岁,”赵宗实的手摩挲着锡壶的把手,苦笑道,“二十四载,身若浮萍。”
他没有详叙自己作为备胎的煎熬和痛苦,但苏络都知道。
官家赵桢中年无子,情急之下宣布,众嫔妃生子即立后,所生之子即安东宫。
如此以来宫斗凶险,五年生三子皆夭。
官家一生子,皇储便成了东天的蒲扇夏天的火炉,赵宗实这个便宜大侄子屡被遣返。
一个少年的自尊,就这样踩来踩去,着实悲摧啊。
苏络一时竟不知怎么安慰这位义兄。
“天下知己难求,今日见了这片桃花,又遇着兄弟你——”赵光实转眸看苏络,展颜微笑,“忽然觉得,也值了。”
苏络眼窝子浅,差点红了眼眶。
大哥哥,你不过是潜龙在渊,终朝有一日会飞龙在天。
会有万里江山,会有四海归心,会有史官为你大书特书“宋英宗,膺天命,抚万方”。
只可惜……在位五年就因病驾崩了。
暮风拂过,落花如雨,苏络眸色黯然,无语凝噎。
前身苏络看遍正史野史,任星辰寥落,也不过掩卷轻叹,如今这一拜,她竟接受不了宋英宗悲凉一生了。
关心则乱,果然就是。
“大哥且宽心,”苏络睫毛忽闪两下,抿了抿唇,冲这位东宫备胎招弟哥举了举酒盏,朗声说道,
“江流滔滔,日月常新,世间万事万物哪就是一成不变的?时时刻刻交替变化。”
很多话不能往明里挑,苏络只能隐晦暗示。
赵宗实眼眸一亮:“三弟看事就是通透,倒是为兄狭隘了。”
王逸独自立在溪水边,负手望那轮就要沉入远山的红日,听着身后二人聊得投机,唇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转身走向那匹青骢马:“十三郎,天色不早,该回城了。”
赵宗实嘴里应着就走,忙不失迭地一把扯下身上腰牌,塞到苏络手上:“这个拿着。”
苏络瞥一眼牌子,竟是大内的通行玉牌,这可是好东西。
苏络握紧玉牌,拱手谢过,又道:“两位义兄先行一步,我与同科一道回去。”
“那好,三弟,有空咱再一起喝酒。”赵宗实起身上马。
暮色四合,两个背影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