讥讽:“弹劾户部?你可晓得户部尚书是谁?”
“晓得。”苏络当然知道。户部尚书梁应适,她恩师文彦博的姻亲,探花郎梁昭之父,门生故吏遍天下。
“不怕?”
苏络沉默片刻。
她想起前世史书里读过的那些名字,除了眼前的范镇,还有司马光、欧阳修、苏轼……他们哪个不知道对手强大?
哪个不知道弹劾下去的后果?可他们还是弹劾了。
“怕。”她轻声道,“但更怕自己不敢说。”
范镇点头赞许,心下便知自己没看走眼。
他起身迈步来到窗边,推开那扇旧木窗。
暮春的阳光涌进来,低矮茅庐中一下子亮堂起来。
“子梅,”他背对着她,声音不高,“听说你也是蜀人?”
“是。世居眉山。”
“老夫也是蜀人。”他望着窗外御史台那片灰瓦,目光里多了一些柔和,“华阳范氏,世居成都。”
苏络站起身,拱手道:“家父曾言,蜀中士大夫,范氏为冠冕。”
“哦,令尊是?”
“家父苏洵,字明允。”
范镇一怔,转过身来,语气有点急促:“苏明允?可是那位著《权书》《衡论》的布衣?”
“正是。”
“令尊文章,老夫读过。有贾谊、晁错之风。”范镇抚掌,眼里全是赞许。
苏络眉梢微挑,浅然一笑。
范夫子此刻自然还不晓得,再过年把,他就可以和老苏把盏话桑麻,会和大苏成为忘年交。
此后经年,他会一直为大苏的安危殚精竭虑。
“子梅。”范镇坐回案前,提笔在写了几个字,递给她,“拿去殿院吧。”
苏络急忙接过。
殿中侍御史?正七品,纠弹百官,轮值朝堂,那岂不是可以参与朝会了?
她来的那个时代,这一官职相当于中央纪检部门的部长。
苏络心头一喜,刚要张嘴称谢,范镇摆摆手:“谏院不是谢人的地方,往后有得是得罪人的时候。”
“你是蜀人,老夫也是蜀人。这层关系,在京师躲不开,也不必躲。但要记住,”他眸中精光一闪,“谏官言事,只问是非,不问同乡。”
苏络起身,端端正正一揖到底:“下官谨记。”
她退出那间低矮茅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