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何静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爹,秦姨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把一本旧账册放在他手里。那是余姚姚生前记家用的那本旧账册,秦舒云一直保管着,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了一行字——“何府家用,同治十一年至民国三年,共四十三年”。何成局翻开账册,第一页是余姚姚歪歪扭扭的笔迹——她那时候还不太会写字,把“米”写成了“未”,旁边有秦舒云用红笔轻轻改正的痕迹。
何成局合上账册,望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海面上轮船往来,汽笛声声。“她跟姚姚学认字的时候,”他说,“写错了就用手指蘸口水擦,把纸擦破了就哭。姚姚说别哭,写错了改过来就好了。后来她的字写得比姚姚还好看。”何静没有接话。她坐在父亲旁边,父女俩就这么坐着,看着海,直到天全黑了。
何成局把玉佩从怀里取出来。十五根丝线,已经暗了一大半。唐晚晴的金色还在亮着,林函的水蓝也在,林落雪的月白、柳如烟的淡紫、唐玲的桃红、刘惠珍的墨绿、苏筱的深蓝、张颜的鹅黄、彭幼楚的暗绿——剩下的这些丝线亮度也大不如前了。以情入道的代价就在这里。道侣活着,气机共鸣,功力日进;道侣凋零,气机衰减,修为不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正在从大宗师九阶的巅峰慢慢往下滑。不是实力下降了,是根基在松动。《缠绵决》的地基是感情,感情还在,但承载感情的人不在了。
他必须在丝线全部熄灭之前冲击先天境。先天境不依赖道侣的阴元,先天境靠的是对天地之力的感悟。只要跨过那道门槛,就算丝线全灭了,他的修为也不会垮。但冲击先天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不能强求。
他在等。等一场足够大的风暴。
台风在黄昏时分正式登陆香港。
何成局站在太平山顶的一块凸出的巨岩上。这块石头他选了很久——面朝正东,背靠山脊,左右无遮挡,是山顶最暴露的位置。狂风从正面撞上来,把他的衣衫压得紧贴在身上。雨水不是落下来的,是横着飞过来的,打在脸上像砂粒。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已经看不清了,天和海搅成了一锅灰色的浑汤。
他散开全身气机。大宗师九阶巅峰的修为如海潮般涌出,在狂风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雨幕被气机推开,在他身周形成了一个直径丈余的空洞。但这不够。他没有抵抗台风。他把气机收回丹田,让风雨毫无阻碍地打在身上。他要的不是对抗,是融入。先天境的要义不是以力破力,是以心合天。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