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往回走,经过工坊区的时候,有人叫他。
“喂。新来的。”
扬转过头。一个人靠在货堆上,没戴头套,银色工作服敞着领口,袖子卷到手肘。卷发,晒黑的皮肤,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他看着扬,目光从他的面罩移到他的脚。
“你叫什么?”
“扬。”
“我叫莱昂。来多久了?”
“第一天。”
“怪不得。”莱昂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吃吗?”
“不吃。”
“不吃拉倒。”他自己咬了一口,嚼着。
“你识字?”
扬看着他。
“别紧张,”莱昂说,“我不识字。看你在记东西,猜的。”
“你不识字,怎么进来的?”
“搬货。搬货不需要识字。不过,我也会写几个字——寻人启事。”他又咬了一口面包,“这份工嘛,铁头介绍的。他说这里钱多,缺钱就来。”
“铁头?”
“码头上那个。嗓门大,拳头大。和‘疯狗瑞恩’不对付那个。”莱昂把面包吃完,拍了拍手。“他说也在禁区干活。说你是码头上最怪的——光脚,戴面罩,独来独往,不说话。还说你是识字的人里最穷的,穷人里最有种的。”
在灰港,平民是禁止识字的,他就这么大声说了出来——虽然这在码头并不是什么秘密。
莱昂看着他,笑了:“说得对吗?”
“不知道。”
“不知道?”
莱昂笑了笑,他戴上头套,看起来要走了,忽然又贴过来,在扬耳边说:“晚上来神迹,我会告诉你点你想知道的,比如——”
他掏出来了一个东西,没有打开,但是扬知道那是什么。
残晶的味道。玛莎喝了三年,他闻了三年,他不会认错。
莱昂把东西塞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十点。”
·
物资办公室在工坊区东边,一间很小的铁皮房子,门开着。扬站在门口,看到拉维恩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册子。他低着头,笔在纸上移动,写得很慢。白袍,黑发,露出细白的脖子。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上,很瘦,很长。
扬敲了敲门框。拉维恩抬起头,看到他,笔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