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洗墨阁内。
石安背着岳无尘进了院门。
“哎,典军,放哪啊?”
“床上。”
“啊?这就一张床。”
“那放地上。”
“行行,床上好。”石安轻手轻脚把岳无尘放上了床,生怕牵扯到他臀腿的伤,“哎,慢点,小心啊。”
“嘶——”
“天老爷,不是说了让他们收点力嘛,这打的,啧。”
“我自己上药,你去给我拿几件衣服。”
“您真打算在这常住?要不,再和王爷求求情?这也不方便啊。”
“五十军棍都忍了,这点膈应我还忍不了?快去吧,王爷上朝去了,回来还不知道会不会加罚。”
“哎,行。”
石安把灯点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裴尘舟趴在床褥上。这是现在唯一不那么疼的姿势了。胡步迟被大内高手掳进了宫,他们都知道,可勤王要罚他护卫不利,他也无话可说。
后腿皮开肉绽,行刑的是王府亲卫,其实是收着力打的了,不然五十军棍下去怎么说也是伤筋动骨,真把他打死都有可能。
他头埋进褥子里。
入鼻全是药味。再细闻,又是在樟木箱子里沤久的潮气,和天山上那间木屋很像。
他想起那间木屋,那是一个半月前,那天天山难得没有落雪,他带着队伍长驱直入,一路砍树碎石,用最暴力的方式破了那个人的奇门遁甲。
他当时看着天上飞走的木鸟,他知道,这是他默许的。
队伍闯进那间没有院门的院子,把木屋围了个严实。
他门前叫阵,喊的是里面的人束手就擒。他那时是怎么想的来着?他那时想,要是就这样被他的机关射死,其实也不是不行。
可是门开了。
什么机关都没有。
他回头,胡步迟出现在院门外,坐着轮椅对他歪头。
“在下胡步迟,将军怎么称呼?”
裴尘舟褪了衣给自己上药,药粉接触伤口发出细微的刺啦声,疼得他冷汗直流,汗湿了床褥。
裴尘舟知道,他那时就认出了他。可他回的是:“勤王府亲事典军,岳无尘。不是将军。”
他把药瓶揣回去,一低头,虎口处牙印清晰,当时是见了血的。
真的是伶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