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鸟归来时,轻轻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用那对鲜红的眼睛望着我。我伸出手,它便跳上掌心,化作了一团纸灰。
灰烬里藏着细小的信息,几个地名,几个时间。
“春梅愿见。”我轻声念出第一个名字,指尖抚过灰烬上浮现的痕迹,“明夜子时,张山家柴房后。”
朱阿绣站在我身后,呼吸轻微:“她们回了?”
“嗯。”我将灰烬碾碎在手心,“恐惧到极致时,一丝光都愿意抓住。”
第二夜,我和朱阿绣潜到张山家后院。
柴房锁着,但正如地图所记,窗板早已腐朽。我用剪刀撬开一道缝,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里面传来窸窣声,接着是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谁?”声音很轻,颤抖着。
“给你传信的人。”我压低声音。
窗板被从里面推开,春梅的脸露出来。她瘦得颧骨突出,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里有种我没预料到的锐利。“纸鸟是你放的?”
我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远处传来犬吠。然后她说:“算我一个。”
我们挨家挨户地根据传回的名字走。
哑女不会说话,但看见我剪的纸人在她掌心跳舞时,眼泪无声地滚下来。她用炭笔在地上写:“教我。”
李寡妇摸到我的剪刀,枯瘦的手指细细抚过刃口。“我娘以前也有一把。”她说,语气里透着激动。
我们很快便在后山废弃的防空洞里聚齐了十二个女人。
最小的十六,最大的四十二。她们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呼吸交织成一片压抑的潮汐。煤油灯的光跳动着,在每张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我站在洞道中央,取出母亲那柄剪刀。
“这不是普通的剪刀。”我说,声音在石壁间回荡,“它能剪纸,也能剪断束缚你们的线。”
春梅问:“线?”
“傀术的根本,是看见那些看不见的线。”我让剪刀在指尖转过一圈,“每个人身上都缠着线,命运的线,控制的线,恐惧的线。张兴村的男人用暴力、用宗法、用祠堂里的铃铛,把线缠在你们身上,捆成死结。”
我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将它系在剪刀柄上:“今晚,我教你们看见这些线。”
我让她们围坐成一圈,每人发一张黄纸,一捆细线,一把普通剪刀。先从最简单的形状开始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