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媛不解,“他们咬得这么紧,到底是要什么?”
我在黑暗中看着她。
城里来的这个姑娘,经历了这么多的折磨,骨子里的书卷气却还没完全磨掉。但她的眼神变了,多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你。”我走近,看着她。
“这个村子。”我缓缓开口,“从来不只是个村子。你看见的那些人,那些田,都只是表象。有东西,把所有的女人都拴在这里,一代又一代。”
“什么东西?”
“我们都叫它‘根’。每个人的根都扎在这片地里,扎得太深,就拔不出来了。有人试过,结果……”
我没说下去。
许媛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再开口,便换了个问题:“那您呢?您的根也扎在这里?”
“我的根……”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皱纹和老人斑,但手指依旧灵活,能编出最精巧的竹骨,能画出最复杂的符纹,“被钉死了。钉在祠堂最深处,钉在那块系满名字的树根上面。”
“树根?”
“嗯。”我抬起头,看向窗外无边的黑夜,“上面有我的名字,也有我母亲的名字……一代代女人的名字,都钉在那里。钉上去,就再也抹不掉了。”
许媛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抱紧手臂,好像突然很冷。
“所以您才说,您逃不出去。”她喃喃道。
“逃不出去的。”我重复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但我能帮你逃。只要你的根还没扎进来,就还有机会。”
“可您为什么要帮我?”许媛忽然问,眼睛直直盯着我,“我们非亲非故,您冒这么大风险,图什么?”
这个问题很尖锐。
我迎上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像两个在悬崖边对峙的人,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手臂上突然有了负重的牵扯,是白濯心回忆里的深度。
“我母亲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油灯燃烧的噼啪声盖过,“她说,濯心啊,咱们这双手,沾了太多不该沾的东西。但如果有一天,你能用这双手,把一个干净的人送出这个泥潭,那就算赎了一点罪。”
“罪?”许媛蹙眉,“您有什么罪?”
我笑了。
那笑容我无法控制,但一定很难看,因为我看见许媛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