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永说这话的时候,很突兀,脸上浮着深浅不一的阴影,同他先前温良的模样不太一样,倒像是种威胁。
他是最先提出了铲根的法子,最后成了,朱阿绣也真的没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但在外人面前谁也没有说穿。原来,失去根的傀娘,便如断线纸鸢,终将猝然因病厄死去。
问询室内,何所长就坐在我们对面,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个人的脸,沉静中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
“老张。”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你怎么会出现在那片林子里?”
张天永略一沉吟,未作迂回,径直抬手朝我们一指:“我是去救他们的。”
“救他们?”何所长低声复述,三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遭,似掂量,又似质疑。
“是。”张天永应得干脆,随即叼起烟卷深吸一口,灰白烟雾自鼻腔悠悠逸出,“村里有人捎信,说朱阿绣在林子里布了局,要见血,我这才带人赶过去。”
“传话的是谁?”何所长问。
张天永垂眸,指尖轻弹烟灰,火星微闪:“用黄符传的信。”
“黄符呢?”
“烧了。”
何所长向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对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烧了?”
“嗯。”张天永的手指倏然一顿,烟灰簌簌落下,猩红的烟头几乎灼上指腹。他垂眸盯着那点将熄未熄的火光,声音低沉如夜雾弥漫,“就在我眼前突然出现的,字迹刚读完,纸便自燃成灰。若用你的话来说……”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何所长,眼神里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敬畏,“这便是玄学。”
话音落下,问询室陷入一片沉寂。片刻后,门被推开。何所长示意让张天永先走。他未再言语,只将手中残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随他们离去,背影没入门外的昏光之中。
我仍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脊背僵直。由于见了朱阿绣临终的死相,后背的冷汗便悄然渗出,一寸寸浸透单薄的衣衫。
何所长将烟蒂摁进塞满烟头的烟灰缸。他不笑的时候,撇着嘴不说话,表情很严肃。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绞在一处。
他抬眼望向我:“现在,说说你的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我们在白濯心的骨灰罐上,提取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他说,“经过比对,和你的指纹完全吻合。”
“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