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我们撤得很快,并不想在那里停留,害怕朱奶奶会追上。夜里前往后山的土路比白日走过的更长,像一条被抽掉脊骨的蛇,软塌塌地伏在雾里。浓雾弥漫在山,不是白,更像是灰里掺了铁锈,吸进喉咙内就带着血腥的甜。
陆沉走在前,替我打着光,路上也问了大致的情况。他手电光四处挥动,照着肆意生长的野草野路,就像正常的认知被不断颠覆又重建组装,摇摆不定却想从中获得一条正确的路。
“你的意思是,你丈夫是骗婚。”
“对。”
“骗婚的目的是为了给他奶奶换一副新的皮囊?”
“嗯……她说这叫传承。”
“那你自己知道你为什么会这种怪异的傀术吗?”
“不知道,我也很疑惑。”我摇摇头,将朱奶奶那句嘲讽憋在了心里,她提到过我也是动了别人的壳。我不敢想,也不敢深想。
我看着陆沉宽厚的背影,心里反复回忆着朱奶奶说的那句话:“你跑不掉的,白小姐早晚会抓住你的壳。”
这句话不知是她唬我的,还是真的,提到白濯心和张陌然这两个名字,我有点犯恶心。同时也怕自己出岔,忍不住伏下身去观察自己的影子,它在我脚下安静匍匐,只是边缘缝补处像一道痂,被鞋底碾得发痒。
“车在前头两百米。”陆沉没回头,声音却贴着耳膜送过来,“我们很快就到了,你什么也别管,上去也别往窗外看。”
“……嗯。”
“什么也别想了。”他顿了半秒,补一句,“别逞能,剩下的就交给我们警察。”
我本想回一句“这事情可不是你们警察能够解决的”,可刚一张口,风就灌满齿缝,像给舌头钉了枚钉子。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抖,从里到外,骨节与骨节之间有一把看不见的锉刀,正一格一格锉断焊点。
雾忽地变薄,一辆黑色越野浮出来,车灯熄着,像浮在墨汁里的棺。李安正靠着车门,脚边熄了无数根烟,指尖夹的烟已到过滤嘴,却还在燃。他看见我们,把烟摁在掌心碾灭,火光“滋”一声死得干脆。
“两个活的。”他咧嘴,声音沙得像是也吸了一整夜的灰,“再晚五分钟,我就要去收尸了。”
陆沉没接话,拉开后座的门,把我先塞进去。车内灯亮的一瞬,我瞥见副驾,看见方珞一抱着膝盖坐那儿,头发披了满脸,只露出一只赤红的眼。她已经完全清醒,手里攥着一张湿巾,反复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