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的没错,那位白小姐就是白濯心,是张陌然的奶奶。奇怪的是,朱奶奶对她,无论是称谓还是语气都很尊敬。
我突然想起张广茂曾提过一句,白濯心会傀术,曾经是村里最厉害的傀娘。那如果她会傀术,说不定朱奶奶是她教的。
只是这活着的后辈自会安排她的壳……我认识张陌然起,就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爸爸会回村看望他奶奶,他仿佛出了张兴村就再也没回去过。
对于他们复杂的亲情,我曾经也充满了好奇。只是张陌然告诉我,他爸爸对奶奶一直都漠不关心,甚至会特别抵触,哪怕下葬了也不曾去吊唁。
所以朱奶奶提到活着的后人可以安排她的壳,张陌然的爸爸首先就被我排除了。
我抿着她话里的意思,否定道:“那你说错了,她除了那个从不归家的儿子,没有活着的能孝敬她的后辈了。你忘记了吗?张陌然已经死了。”
“是吗?”朱奶奶的脸像被针扎破的鼓面,笑声陡地瘪下去,只剩一股腥风在齿缝间嘶嘶漏气,“丫头,你看见的,只是他想让你看见的。”
“他……”我问道,“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和你关系最亲密的那个人呐。”
我难以置信地倒退了几步,暗房内轻扬的灰尘像一丛扑火的蛾,轻易地钻进了我的口鼻,顺着喉管往下爬,在胸口结茧,茧里孵出一句细若游丝的话——
“两息。”
是陆沉。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厚蜡,从我心室最幽暗的瓣膜里传来。我意识到:这是他在倒计时。来之前,他曾和我说过,就给我三息的时间,如果我不出来,他就进去这个屋子杀光里面的影子。
朱奶奶歪头,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了我的脸。她咯咯笑着:“我好像听见了嘈杂的声音,看来那小子在外头有些按耐不住了,要替你掀屋顶呢。可这屋顶一掀,你也会碎掉,影子缺了角,壳子就成漏风了的纸灯笼。”
她故作沉思,连连摇了摇头,“这让事情会变得不好办,你还是别挣扎了,早点在他动手前成为我的壳吧。这样对你,对我,对他都好。”
我暗自将指缝上覆着的线挣了挣,缚在她影上的丝线反而勒进我自己的指腹里,有什么力道阻止了我的拉扯。她的影子与她牵连太深,无法随意剥动。如果不能硬夺,那只能骗了。
我垂下眼:“既然出不去,那让我死个明白,白濯心是不是也在剥别人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