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这一间古朴而不失雅致的洋公馆。
三个月前的早冬,他经一房牙子介绍,从一个举家迁往法兰西的松州茶老板手中买下这座旧公馆。
薛子文想不通解溪云为何挑在这老街,整条街的水电系统都已老旧,防火设施更是简陋 ,单上个月,走水的宅子就足足有三座。他明显有更好的选择,毕竟解三爷有的是钱。
薛子文心想,大概解溪云是喜欢旧东西。
他有一只锈得走不动的宝贝怀表,还有一本泛黄得几乎发脆的日记本。
他连记挂的人都是旧得记不清的。
次日一早,薛子文开车送解溪云去贡昌码头。那三爷坐在副驾连打了几个呵欠,而后歪头贴着窗子打盹。薛子文踩下刹车时,解溪云的脑袋往前重重一坠,迷迷糊糊便醒了。
“三爷……那冯少爷脾气好差,恐怕要为难您,您这状态当真不打紧?”薛子文见他手压在腹部揉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您又没吃早饭吧?要不我先去给您买些包子填填肚子?”
“来不及喽!”解溪云对着外后视镜整理前额碎发,满脸无所谓,“让冯少爷招待我吧,前天夜里他颜面尽失,今天恐怕也是如坐针毡。我自在随意些,他也不至于拘谨。”
冯氏的永财大饭店坐落在码头边,三层往上提供住宿,多数外地来的船客会在此歇脚小住。又因贡昌码头一带铺面少,永财几乎垄断了码头上流阶层的食宿生意,称得上日进斗金。唯一弊端在于严冬水面结冰封江停航,永财满打满算也只能干三季生意,入了冬便算半歇业了。
好在只要这码头没关,永财就有一辈子的生意做,恰如其名。
跑堂的说贵客已到雅间时,冯录还红肿着一双眼。他忍不住用手使劲揉弄,差些又挤出晶莹的泪滴。
他是顶爱美的一个摩登男子,这副模样是羞于见人的,更何况是那样一位贵客!
他跨出门去,又倒退回屋,在门槛内外来来回回反复七八次,这才昂首挺胸下楼。
他有自个儿的“清规戒律”——
男人就得晾着,万不能上赶着贴过去。
冯录停在门前,先支使守门的高个侍从,也就是薛子文到里头恭恭敬敬通报冯二少来了。
听得屋内人说请进,他还要装模作样在门上轻叩三下,柔柔地喊:“解老板,我进屋啦。”
哪曾想一条腿还没跨进去,迎面就飞来一张笑盈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