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赶到崇训殿时,正日暮昏昏,殿里极静,宫人低首站立,仿佛泥铸石雕一般。长御显姿身量高挑,走起路却无声,亲自抬步将贺兰迎入殿中,比了比手指向内殿,示意她自己进去。
内殿中沉香幽浮,一个素衣女子坐在一架云母屏风前,此时正手捧着一卷书,蹙眉思索着什么。
一缕夕阳从窗口偷入,镀在她的乌发上,如佛光微现,虽看不清五官,却已让人不敢直视。
“你来了。”她的声音也好听,柔和清婉,山泉般熨帖人心。
贺兰从怔愣中惊醒,匆匆上前,行跪拜礼。
“小臣萧氏,拜见皇后殿下。”
“阿芜……”那个声音靠近了些,香风也随着裙裳曼移徐徐拂过。
贺兰抬头,记忆中的容颜模糊了又清晰,清晰后又转为朦胧。眉眼仍如当初,只是美貌更胜从前。
她嗫喏了几句,忍住了相识的冲动,规规矩矩地垂下了头,只又叫了声“殿下”。
谢明影叹息一声,没有强迫,只是亲自扶起了她。
宫闱深深,便是独处,身边仍有数个宫人在侧,她们并不适合诉说往事。眼前的女郎已不是垂髫稚子,褪去青涩后的她,如她阿兄期待的那般,一举一动都是世家女的窈窕端庄。
“如何便入了宫?”明影问道。
宫人机敏,已置好了坐榻。皇后出言赐座,贺兰不好拂逆,便依言坐了下来。
“你的琵琶何时学得,竟弹得那般好?”明影见她回避方才的问题,便换了个话题。
贺兰如实回答:“家父擅琵琶,曾经授了些技艺,后来……小臣自己也喜欢,就自己摸索着弹。微末小技,恐污了殿下耳朵。”
“想起来了,萧侍郎曾在金陵宫宴上奏过琵琶的……”
那时她年岁也不大,随着阿父和阿母入宫赴宴,她久在江北,少来金陵,比不得阿姊自在,只知道跟在阿母身后亦步亦趋。那次宫宴的很多细节都忘了,只记得当时宛城太守萧恪一曲琵琶惊艳四座,得了阿舅很多赏赐。
可是太守却不肯领受,他说:“此为陛下所设宫宴,若有恩赏,当由陛下赐。”阿舅闻听此言,并未羞恼,反而夸他忠义,表奏他做了偏将军。
然而如今,那个被夸忠义的人,却半点骨气也不见了。
他……若是知道,该有多伤心。
“殿下若是不弃,小臣愿为殿下再演奏一曲,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