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晨光尚未带来暖意,西奥多已经站在了海德公园的边缘。他特意穿上了最好的那件深色外套,但站在公园入口处,仍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贵族庄园的乡下人。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潮湿泥土的气息,与格洛斯特街熟悉的面包香气截然不同。他手中紧握着那份烫金请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米勒先生?"一个穿着正式制服的年轻办事员快步走来,"我是筹备委员会的詹姆斯。请随我来。"
"就是那里了。"办事员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骄傲。
西奥多抬起头,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晨雾尚未散尽,但已无法掩盖那座建筑的惊人轮廓。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宫殿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一座巨大的冰山,又像是一只蛰伏的透明巨兽。成千上万块玻璃板镶嵌在纤细的钢铁骨架中,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天空。
"我的天......"西奥多喃喃自语。
"很震撼,不是吗?"办事员詹姆斯微笑着说,"它的圆顶甚至比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更大。"
他们穿过还在施工的侧门,踏入了一个超乎想象的空间。西奥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目光所及之处,是望不到尽头的开阔空间,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变成冷冽的光瀑倾泻而下。钢铁的拱廊一道接着一道,像巨人的肋骨般向远方延伸。
"这里可以容纳整个格洛斯特街。"西奥多轻声说。
"何止,"詹姆斯自豪地说,"这里能装下整条摄政街。看,那些高大的榆树都被保留在建筑内部了,帕克斯顿先生坚持要保留这些古树。"
西奥多仰头看着那些被玻璃穹顶笼罩的古树,它们在这人造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不自在,就像此刻的他一样。
工人们在高耸的脚手架上如同蚂蚁般渺小,锤击声、锯木声、金属碰撞声在空旷中回荡,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喧嚣。
他跟着办事员穿过堆满建材的通道,脚下踩着木屑和碎石。
"小心脚下,"詹姆斯提醒道,"这里每天都有新进展。上周这里还是一片空地,现在已经是法国展区了。"
西奥多默默点头,目光却被右侧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吸引。那是一个复杂的纺织机,正在自动运转,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这是最新式的动力织机,"詹姆斯解释道,"一小时能完成五十个工人一天的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