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与新年的热烈喧嚣,如同炉膛里最旺的那簇火,渐渐平息下来。
格洛斯特街覆着一层薄雪的屋顶在苍白冬日下闪着细碎的光,时光甜点屋的日常节奏也回归了那种忙碌而有序的平静。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米勒家十一岁的次子阿尔菲,却独自陷入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风雪中。
此刻,他正坐在餐厅的桌子旁,面前摊开着一本拉丁文语法书,那些扭曲的字母和繁复的变格规则像一团纠缠不清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窗外的光线映照着他紧蹙的眉头和咬得发白的下唇。旁边的草稿纸上,涂满了反复演算却又被狠狠划掉的笔迹。
父亲亚瑟对他的学业一向抱有期待,尤其是拉丁文和数学这类“奠定绅士学识根基”的科目。
阿尔菲平日里也算得上聪慧努力,可最近这复杂的语法时态和冗长的文献翻译,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横亘在他面前。一种混合着挫败、焦虑和自我怀疑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这个向来以“小大人”自居的男孩。
厨房里飘来西奥多烤制新一轮姜饼的温暖香气,混合着肉桂与糖蜜的甜暖,这本该令人安心愉悦的气息,此刻却让阿尔菲更加烦躁。
他觉得那香气属于西奥多那个明亮、成功、充满创造力的世界,而他自己,则被困在冰冷、枯燥、毫无生气的文字迷宫里。
“怎么了,阿尔菲?”西奥多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刚解下围裙,手里端着一小碟烤坏的、形状不规则的姜饼边角料,这是家人常享的小零嘴。他敏锐地察觉到弟弟周身笼罩的低气压。
阿尔菲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小兽,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用胳膊盖住满是涂鸦的草稿纸。“没什么,”他声音闷闷的,“只是……只是有些题目太难了。”
西奥多没有追问,他将碟子放在桌上,在阿尔菲身边坐下,拿起一块焦香的饼边慢慢吃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令人望而生畏的拉丁文语法书,又落到阿尔菲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上。他想起自己曾在父亲的书房里,面对那些复杂的政策报告时,也有过类似的无力感。
“有时候,换换脑子可能会更好。”西奥多温和地说,声音像厨房里弥漫的热气一样熨帖,“我正好遇到个难题,或许你能帮我看看?”
阿尔菲疑惑地抬起头。
西奥多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普通的、未经装饰的点心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