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按住他肩膀:“坐。
惟奇,去弄点热食来。”
苏惟奇应声出去。
胡三守在门口,像尊门神。
屋里只剩两人。
孔闻韶搓着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学生……学生在《邸报》上看到先生的事迹了!
平倭、收琉球、封靖海伯……
沭阳的父老都说,咱们县出了条真龙!
当年在县学,学生就知道先生非池中之物……”
“好了好了。”苏惟瑾摆摆手,打量着他,“你这日子,过得清苦啊。”
孔闻韶苦笑:“教谕俸禄微薄,一年四十五石米,折银不到三十两。
家里还有老母妻儿,能糊口就不错了。”
“以你的才学,早该中举入仕。”苏惟瑾皱眉,“当年在沭阳,你可是县学头名。”
这话戳到痛处。
孔闻韶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先生有所不知。
学生这副圣人后裔的皮囊,是荣耀,也是枷锁。”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枯树:“曲阜孔府,北宗嫡系,世代衍圣公。
我们这一支是南宗,祖上在南宋时迁到衢州,后来分支散落各地。
按族谱,我是孔子六十二代孙,论辈分,现任衍圣公孔贞干还得叫我一声叔祖。”
苏惟瑾静静听着。
“可那有什么用?”孔闻韶转回身,眼中尽是苦涩,“嘉靖八年,我曾去曲阜祭祖,想重修族谱,把南宗这一脉归进去。
您猜怎么着?
孔府管事开口就要五百两‘归宗银’。
我说拿不出,他们便说‘穷酸别来攀亲’。”
他越说越激动:“这还不算。
这些年,孔府在山东横行到什么地步?
强占民田,光是祭田就扩了三万亩!
包庇讼案,族中子弟**都能压下去!
私设刑堂,动辄对佃户施以鞭刑!
去年兖州府大水,朝廷拨的赈灾粮,有三成被孔府截留,转手高价卖给灾民!”
苏惟瑾眼神冷下来:“官府不管?”
“管?”孔闻韶惨笑,“历任山东巡抚、布政使,哪个上任不去孔府拜码头?
衍圣公一句话,能让你政绩全无。
更别说,孔府如今跟严阁老家结了亲——孔贞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