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说跟曲阜那边闹掰了,被发配到咱这穷地方。”刘老汉压低声,“去年县里王大户强占李寡妇的地,闹到县衙,县令收了钱要断给王家。
孔教谕愣是在衙门口跪了半个时辰,把《大明律》《圣谕广训》一条条背出来,把县令臊得没脸,这才改了判。”
苏惟瑾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还是那个脾气。
骡车吱呀呀走了两个时辰,晌午时分进了即墨县城。
县城不大,但年关将近,街上颇为热闹。
卖年画的、扯红布的、宰猪杀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飘着炸丸子的油香和鞭炮的**味。
车在县学门口停下。
苏惟瑾抬头看——门脸不大,匾额上的“即墨县学”四字漆都剥落了,门口石狮子缺了只耳朵。
门房里出来个老头,抄着手问:“找谁?”
苏惟瑾拱手:“请问孔闻韶孔教谕可在?”
“孔教谕?”老头打量三人,“在后院西厢。
您几位是……”
“故人。”苏惟瑾让苏惟奇递过去一钱碎银,“劳烦通禀一声,就说沭阳故人来访。”
老头接了银子,脸上堆起笑:“您稍等!”
不多时,后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一掀,出来个中年书生。
这人瘦得跟竹竿似的,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袖口打着补丁。
脸倒是清癯,三缕胡须收拾得整齐,只是眼窝深陷,透着疲惫。
正是孔闻韶。
他看到苏惟瑾,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苏……苏先生?”孔闻韶声音发颤。
苏惟瑾笑了:“闻韶,别来无恙。”
“真是您!”孔闻韶眼圈瞬间红了,紧走几步要行大礼,被苏惟瑾扶住。
“进去说。”
西厢房简陋得让人心酸。
一张木板床,被褥单薄;
一张书桌,堆满学生课业;
墙角堆着半筐炭,一看就是劣质货,烧起来满屋烟那种。
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的字——“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落款是孔闻韶。
“让先生见笑了。”孔闻韶手忙脚乱地找杯子倒水,发现茶壶是空的,尴尬地站在那儿。
苏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