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
河仑感觉有些腿疼，活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当看到李芳远那张平静且沉稳的脸时，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崔石再次走出。
河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李芳远神色不见悲喜，只寻常心等着。
崔石仔细看了看李芳远，这个年轻的王子，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站一天，饿一天还面无愠色的，自己是头一次见到。
这份心性，远胜他人。
崔石行礼：“靖安君，镇国公说了，让你一个人进去。”
李芳远心头烫热，神色却没有多少变
赵青瓦的吼声震得洞口碎石簌簌落下，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刀，翻身跃入洞中，军靴踩在血泥与断肢之间，溅起暗红浆液。周五斤见是熟人，肩膀一垮，手中钢刀“当啷”坠地，人却直挺挺朝前扑倒，被赵青瓦一把架住。王琦听见动静，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喉头咯咯作响，血沫从嘴角涌出：“倭……倭人……先杀矿监……后杀我们……三十七个兄弟……只剩我们俩……”
洞内尸横遍地，二十具大明军士尸体叠压在矿道尽头，脖颈全被凿穿，伤口歪斜狰狞，显是仓促搏杀所致；另十七具则倒在通道中段，背上插着倭制短矛，矛杆尚在微微颤动——那是倭人最后反扑时掷出的。三个幸存倭人蜷在角落，衣衫破烂，面如死灰，其中一人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用布条胡乱裹着，正抖着手往嘴里塞生肉，另一人抱着铁锤跪坐不动，眼神浑浊如蒙尘铜镜，第三人则缩在尸堆后，手指抠进地面裂缝，指甲翻裂，指缝里嵌满黑血。
姚端已率人持火把涌入，光焰晃动间，照见岩壁上用炭条潦草涂写的字迹：“戊寅年六月廿三，倭奴反噬，杀我弟兄三十七。王琦记。若有人见此字，替我等烧纸，莫让娘知道。”字迹歪斜颤抖，最后一笔拖出尺长血痕，蜿蜒至地面凝成暗褐硬块。
顾正臣立于洞口，身形微晃，李芳雨急忙扶住他手臂，却觉那腕骨嶙峋如枯枝，冷汗浸透内衫。顾正臣没推开，只盯着洞内血迹缓缓道：“窦运，你管这叫‘手无寸铁’？”
窦运被捆在洞外松树下，绳索深陷皮肉，听见这话，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早知倭人凶悍，但从未料到这群被铁链锁了三年、每日只配啃发霉粟饼的奴工，竟能在塌方后趁乱夺械，以血肉之躯斩杀三十七名装备齐整的大明矿卒！更未想到，他们反杀之后竟未逃窜，而是将矿道唯一出口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