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仑低着头,看着影子一点点地转了方向,而且,还变短了,叹了口气:“靖安君,他是不会见我们了。”
要见,早见了。
何必让人等这么久?
李芳远身姿挺拔,没有半点不耐烦,平静地说:“等着。”
日上三竿,影子缩在脚下。
河仑摸了摸肚子,里面发出咕咕的声音。
到饭点了……
崔石走了出来。
不等李芳远说什么,河仑先一步上前:“是不是让我们进去了?”
崔石面露难色,轻声道:“镇国公醒倒是醒了,可他准备用膳了,用膳期间不会
李芳雨站在顾正臣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那张泛黄契约的边角上——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墨迹在右下角微微晕开,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泪。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初见顾正臣时的情形:那人穿着褪色青衫,袖口磨出细绒,站在格物学院讲堂前的石阶上,指着天上流云说:“云聚则雨,雨落则生,生而有序,序即法度。你们学的不是算术、不是器械,是人心如何安放于天地之间。”那时李芳雨不过十五岁,腰间佩刀尚不及臂长,却已将这句话刻进了骨头缝里。
可如今,那句“人心安放”早已被银矿深处渗出的腥气、倭女颈间未愈的鞭痕、窦运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勾画所覆盖。他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却发觉自己竟无从开口——不是不敢,而是说不出一句不虚伪的话。他培植势力,是为了活命;他默许倭女充役,是因为军中缺人;他纵容窦运私铸银锭,是因开京粮价三月暴涨四成,若无这笔银子,连亲卫的冬衣都发不出。每一条理由都真实,每一处辩解都肮脏。他抬眼偷觑顾正臣侧脸,那人正用拇指缓缓抹过契约上自己的名字,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粒尘,却让李芳雨脊背骤然绷紧,仿佛那指尖正刮着自己的皮肉。
“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铁锈,“弟子愿交出巨济岛所有文书印信,遣散岛上私兵,只留二十人守陵——父王陵寝在彼处,弟子不敢懈怠。”
顾正臣没应声,只将契约翻至背面。那里用极细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癸未年冬,镇安君携银三千两,购倭匠十七人,另付倭酋金丸五十两,换其部属不扰东莱浦商船。”墨色新鲜,显然刚补不久。他指尖顿住,忽问:“金丸是谁?”
李芳雨脸色霎时灰败。金丸不是倭人名,是朝鲜密档里对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