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接着谢不倾在楼上看她,她又回了驿馆中央。
方才那人开口,她心中便是一哂。
她从不信明府的人对她有什么好意,这话说得确实体贴,但正是体贴,她才丁点不信。
明棠上辈子虽不曾与谢不倾打交道,却知道谢不倾的许多怪癖,其中一项,便是不许人背对于己。传言其人微末时屡遭轻贱,故而如今起势,绝不允旁人看轻自己,若是无故背对于他,恐怕落得个人首分离的下场。
方才她侧耳听声,正是判断西厂人马大抵要多久过来,而这时间显然不够她走入驿馆之中。她若真是前世里的自己,大抵会想避谢不倾之锋芒,听那人的话走了。而她还未走到一半,车驾就已入院。
她将大剌剌背对谢不倾——犯他的忌讳,她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谢不倾若要杀她,虽可能是有些麻烦,但绝对算不上什么难事。
明棠脸上温和,心中却早已讥诮不已。
明府的人,果然没有一刻不想她死。
借谢不倾的手杀她,清清白白,天衣无缝。
思及此处,明棠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们这般机关算尽,为着将这个爵位偷去她们二房三房,如此殚精竭虑,却不知她若一死,这爵位便要烟消云散。
什么国公府门庭,清贵士族、六姓之一,皆会随着她的逝去而烟消云散。
若非明棠想好好活着,她可真想叫明府的人尝一尝算盘瞬间落空、美梦顷刻破碎的滋味。
只是为着她想好好活着这个念想,便且让明府那起子人多做做二房三房袭爵的美梦罢。
明棠性情恶劣,比起让明府一夕坠落云端,她更想叫他们尝一尝钝刀子割肉、反反复复求而不得,亦或者得而复失、痛不欲生的滋味。
便是想想那副光景,她都觉得明府诸人的痛苦,可偿她上辈子那一身病痛了。
明棠下榻厢房之时,那些厂卫番子们已不知隐去了何处。
但谢不倾正在明棠对面最大的那个厢房歇息,那些番子们便决计不可能离开,故而整个驿馆皆还是安静非常,静可闻针。
明棠浅浅思索了一番谢不倾的存在是否会影响齐照与双采今夜的安排,但思来索去也并未得出结果,便还是打算按照先前准备的那般,静观其变。
那黑脸奴仆果然在收拾齐整后过来领赏了,看着憨厚老实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