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明白这种衣饰有多可笑。
他厌恶至极。
但他不能再厌憎了。
他要找回他的神性,他不能表现出明显的爱憎。
他挪开眸,没去看,也不理。
赤足踏过泥壤,走下山,回到临安城。
他从始至终,没再回头看一眼。
他一夜未归,清晨时,小院屋檐上还滴缀着雨珠,兰娘子一袭雪青色裙裾,裙缘沾着湿痕,倚在半开的院门旁,等他归来。
被春楼胭脂染惯了的脸,如今洗尽铅华,如素色璞玉,乌色长发绾成螺髻,斜坠着一枚檀木簪,那是夕影送的。
兰娘子很喜欢,每日都簪着。
夕影心底颤了下,手指微蜷。
既然决定要回归九天,就不能留恋任何凡尘人事。
“……阿娘。”
夕影喉咙哽了一下,他走过去,还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了一下兰娘子。
“怎么了?”兰娘子没问他为何彻夜未归。
夕影摇了摇头,说:“阿娘如今风华正好,有没有想过找个喜欢的人成婚,许此终身?”
他可以在离开前,安排好一切,为阿娘筹那十里红妆,为她余生找个可栖之处。
“这个……不打紧,阿娘不需要。”
兰娘子愈发觉得夕影古怪。
她眉眼低垂,一瞧,才发现夕影没穿鞋,一双赤足都沾着污泥,被寒气冻地泛青。
没留神夕影何故突然说那种话。
只皱眉担忧道:“怎么把鞋弄丢了,弄丢了鞋怎么走路啊?”
夕影哑声:“弄丢了……也可以走路。”
只是不慎便会被碎石扎破脚心,他可以小心点,再小心点,总之,那双沾满血污的鞋他不会要了。
兰娘子忙不迭奔回屋里,取来一双鞋,让他趿着。
新鞋是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鞋底柔软,鞋面还绣着素色的梅花瓣。
一穿上,脚就捂热了,就不冷了。
兰娘子执他手,要带他回去。
絮叨着:“这晚上多冷啊,又下过雨,被淋了没?回去泡个热水澡暖一暖,万一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她刚要阖上院门,一抬眼,院外长道上还站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少年。
少年浑身泥污,俊俏的面容都蒙了尘,双手捧着一双鞋,衣衫褴褛,脚上伤痕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