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穿鞋,早就脏了,丢了,他不要了。
一双玉白的足,就那么踏在微湿的黑土上,沾满了新的泥污。
走出乱葬岗,才觉满眼青葱的山峦秀美,冷白的云雾缭绕冷黛的青山,空气被雨洗刷过,嗅进肺腔极舒适,夕影没多留眼伫看。
他不留恋红尘。
人间,他看够了,看腻了。
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他都看过了。
哪里比得上九重天呢?
他走得缓,或许是因为没穿鞋,但他不会停驻,满山的景已赏不进他眼底。
他不是不知道,有人一步一趔趄地跟在身后。
但他没回头。
他只说:“别跟着了,放你一条生路,你去你的人间吧。”
你去你的人间,我回我的九重天。
从此,依旧是上穷碧落,与君长绝。
他没有回首。
那个觅着声,因看不见而好几次险些坠落山崖的少年,依旧坚定地跟在身后。
被折腾成这样,怕不是已去了半条命。
少年却哑着嗓,没了那些负罪感的记忆,懵懂单纯地说:“你……你没穿鞋,我听得出来,会被石头树枝割破脚的。”
夕影:“……”
在乎他的脚会不会被树枝碎石划伤,却在看他坠落殊命谷时,被异兽咬掉脚趾,而无动于衷。
莫不是轮回一次,丢了记忆,便转了性子?
几个时辰前,他这双足还用在了某种令人作呕的地方。
被那般捉弄,是个正常人都该对他这双足深恶痛绝。
莫非,苍舒镜还挺喜欢他那么对他的?
夕影越想越恶心,偏偏那股恶意捉弄的快感又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其压下。
他不能再与红尘纠缠了。
夕影没理他,只在途径一条干净清冽的小溪时,淌着足底,将泥污和残留的黏液都洗干净。
刚要离开,就见一双伤痕累累的手,递来一双鞋。
苍舒镜脱了自己的,递给夕影。
鞋面是百蝴花布做的,看着款式介于男女之间,不似男人该穿的,又不像女人的绣鞋那么精致招摇。
曾经,夕影在春楼时,嬷娘便强迫他穿这样的衣服鞋袜,他起先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走进苍舒山庄,被那些堂姊妹表兄弟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