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他不像夕影,他看不见,避不开碎石枯枝,这一路走地艰辛疼痛,却非要倔着跟来。
“这孩子是?”
兰娘子喃声。
又发觉那少年紧抿着干涸皲裂的唇,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空洞无神。
是个瞎的。
明明看不见,偏偏眸子准确无误地搁在夕影身上。
兰娘子陡然心颤。
夕影却“啪”地一声阖上院门。
“没什么,一个乞儿,别搭理。阿娘帮我烧热水吧,确实好冷,我想沐浴。”
兰娘子心底犹疑,倒未多问,只点头便去了伙房。
往日里,也会遇上乞儿来家门口讨饭。
夕影心善,常常给了饮食不算,还捏点碎银子散出去,那些乞儿连连谢过,叩头退下。
转日,又有些生面孔里夹杂着几个熟脸庞,来乞讨,兰娘子一瞧就知,这些乞丐是看准了夕影心善,传开了就都来占便宜。
有时候,夕影不在家,兰娘子给点吃食,那些乞丐反倒表情苦涩,欲言又止,打发不走,愣是守着门外,等夕影回来,讨要银钱。
这分明就是人心不足!
这哪儿是乞丐啊?
这简直就是粘上了,刮不掉的狗皮膏药!
兰娘子不想驳了夕影的善心,只私下里编了个借口,对那些乞丐愤愤道:“我家孩儿虽心善,一直接济你们,但他近日要成婚了,钱财自然要作彩礼给新嫁娘,没钱给你们,你们早些断了这念头吧,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营生不好,偏偏乞讨蒙骗!”
岂料,那些乞丐脸不红,心不跳。
还理直气壮地叉腰,敲地破碗哐当响:“小公子怎么能成婚?怎么能将给我们的钱拿去给别人?!”
“你——!”
“你们——!!”
兰娘子气地无话可说。
将这泼皮无赖的行为同夕影讲后,夕影沉默了会儿,忽然笑了。
笑地无奈,笑地伤心,笑地绝望。
又古怪地平静。
他只说:“好,不管他们了,阿娘说的对,有手有脚的,自己不谋营生,靠着被人施舍,还如此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着实可笑。”
他不该管了。
他看透了。
这些乞丐,他就说怎么如此眼熟。
原来,他都看了数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