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穿下来,在墙面和地板上碎成无数薄亮的光斑。参观者从下面经过,影子也被切开,随着脚步忽明忽暗。
忍足替她拉开通往展厅的门。
展厅从一片近乎无色的昏暗开始。
十五、十六世纪风格的威尼斯高脚杯被单独放在光里,杯脚缠绕着淡蓝色与乳白色玻璃,细线在透明器皿内部旋转,像一段冻住的水流。千花玻璃则明亮得近乎喧闹,红、蓝、金黄与深绿色的切片被熔进杯壁,每一个极小的截面都保留着完整花纹。
再往前是浮雕香水瓶。乳白色外层被削成鸢尾、飞鸟和卷曲的藤蔓,深色玻璃从薄处透出来,远看像花浮在傍晚的天空。
他们在展柜之间走得很慢。
有时隔着透明器皿站在两侧,彼此的脸被杯壁拉长;有时同时凑近一行说明,肩膀碰到一起,也没人道歉。忍足会耐心读完那些过长的展签,小町则先去看作品,等他讲到真正有意思的部分才回头。
一块厚重的光学玻璃将忍足的眼睛放大了许多。
小町在另一侧看了两秒。
“有点像大眼蛙。”
忍足没有立即说话。
他又往玻璃前靠近一点,两只眼睛顿时被放得更大。
“现在呢?”
“更像了。”
忍足却没有走。他隔着那块玻璃继续看她,眼睛大得过分,神情反而十分认真。
小町终于忍不住笑了。
“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
“我会笑出声。”
“已经晚了。”
旁边的参观者朝他们看过来。小町赶紧转身向下一件作品走,忍足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不远处立着一块切割成不规则多面的玻璃。灯光从不同角度照进去,人的五官被分散在数个平面上。小町站到一侧,忍足的鼻梁落在左边,嘴唇却出现在稍高的位置,下半张脸又被蓝色光线削去一块。
“这个更适合你。”她说。
忍足换了一个角度。错位的五官重新聚合,又在下一秒被拉成细长的一条。
展览越往后,玻璃越不像她记忆中的玻璃。
它被吹成薄得近乎透明的气泡,也被浇铸成沉重的黑色方块;锋利的碎片重新熔合,裂纹被金属丝固定,平整表面在高温中弯曲、坍塌,又以另一种形状冷却下来。
一组透明玻璃板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