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临,东宫后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刘安正带着几个小内侍在廊下挂新换的纱灯,见林昭归来,躬身道:“殿下,太子妃娘娘半个时辰前回来了。”
林昭的脚步一顿,大为头疼。
他站在回廊的暗影里,隔着几道门和一层薄薄的暮光,看向殿内。
他穿越来数月了,与吕氏的见面屈指可数。
在原朱标的记忆里,她是温婉的,识大体的,一个把内宅打理得妥妥帖帖的女人。
可林昭确实跟她不太熟啊,二十一世纪的人们都是崇尚自由恋爱,结婚生子。
况且林昭在二十一世纪也是老光棍一条,在学术台上侃侃而谈,但是女性的想法他是一概猜不透。
他做学问时,面对满堂学生和评审专家,从未有过此刻的局促。
那些明朝的典章制度、朝堂博弈,他都能讲得头头是道,可“如何与妻子相处”这一课,他实在没修过。
他的历史研究非常权威,可历史是已经发生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在纸上的。
可女人的心思就像鱼儿在海里游,完全抓不着。
于是在相亲了几次失败之后,林昭就彻底放弃了。
所以成了朱标之后,面对吕氏这个便宜媳妇儿,林昭还是惯性地躲着她。
“殿下?”刘安见他迟迟不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太子妃娘娘吩咐过,说您若回来,请您过去用晚膳。”
林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想找个由头推脱,譬如说去书房看折子,或者说累了想早些歇息。
今日躲不过了。
她省亲归来,若他这个太子连面都不露,便太说不过去了。
原朱标的记忆里,吕氏从不无理取闹,也从不强求什么,恰恰是这种“得体”,让他更不知如何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迈步向内殿走去。
殿内的灯烛比廊下更亮些,暖黄的灯光透过轻纱帷幔,在空气中织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吕氏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搁着一碗茶,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见他进来,她站起身,行了一礼:“殿下。”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裳,头发大半放下来了,松松地搭在肩头,比朝会上那副端庄的太子妃模样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