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还比她讲究些,先拿帕子替她把沾水的那一块擦了擦,虞岁晚已经坐下去一半,看他弯腰忙这一回,干脆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也空出位置。
许素筠见二人一副今日横竖要把话听完的架势,也知道躲不过去,最后还是说了。
她家里做卖纸生意已经两代,父亲过世得早,母亲身子不好,铺子这些年大半由她撑着。许家卖纸,却不自己造纸,城中书院、画铺要什么,她便从各处行商手里进什么。她从小摸着纸长大,见过麻纸、楮纸、竹纸,也见过颜色如玉、薄得透光的上等笺,早几年便想亲自去南边几处纸坊看看,学一学从选竹、蒸料到抄纸晾纸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去年有位常来许家进纸的老客商替她递了话,说南边一处老纸坊愿收她学六个月。地方不算近,来回一趟,连路上至少得一整年。
“我娘的旧疾每逢夏秋便容易犯,铺里也离不开人。”许素筠说到这里,语气仍旧是做生意人惯有的利落,“纸坊又不会长腿跑掉,今年去不了还有明年,等家里松快些再说就是。”
水里的青鱼听得直翻白肚皮。
虞岁晚抬脚轻轻碰了碰它所在的水面:“别做这个样子,人家看不见你,更不知道你在嘲笑她。”
青鱼重新摆正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她前年也是这么想的。”
许素筠当然听不到。
她只看见虞岁晚忽然朝自己笑了一下,顿时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它又说什么了?”
“说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许素筠沉默了一会儿。
春日河风从柳枝间穿过去,她最后向卖笺的老人重新买了一张纸。
这回拿笔之前,她想的时间远比先前长。笔尖蘸饱墨,在笺上悬了好一阵,才一笔一画写下——
愿此岁出临水,亲见竹成纸。
没有母亲,也没有铺子。
只写她自己。
许素筠低头看了两遍,像是觉得这样一张上巳愿笺实在太自私,耳根竟有些发热。可她到底没改,将纸折成舟,走到水边放了下去。
青鱼从石缝底下游出来,绕着纸舟闻了闻。
然后轻轻用头一顶。
小舟晃过两下,顺着春水往下游去了。
没有回头。
许素筠一直看到那一点淡青色绕过石桥,彻底混进满河兰叶纸舟里,神情才慢慢松下来。她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