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这一张纸究竟能不能叫自己真去南边,至少写下来的时候,心里那口悬了许久的气忽然落了地。
“我回去同我娘再商量一回。”她把笔还给卖笺老人,说完又自己笑了,“这次不复明年了。”
虞岁晚觉得这便够了。
世上很多愿望本来也不是写下便能成。想走远路,要先安排铺子;想学手艺,要预备盘缠;家中真有人离不开,也得寻妥当的照料。但是兰笺可以替人把心里那句最想说的话喊出来,若是头儿都不想起,那更谈不上后续了。
她正准备起身,水里的青鱼却一头撞上她的鞋尖。
“还有这些。”
河边还堆着十几张被它推回来的纸。
虞岁晚低头与它对视片刻,终于明白这小东西今日为什么闹得这么大。它能辨出一张愿笺是不是写给自己的,却没本事让那些写笺的人回来重写。河水一路往下,它便一路往回顶,费了半日力气,攒出这么一小堆,活像替临水城管了个没人请它管的闲差。
“你倒挺认真。”
青鱼昂了昂脑袋:“规矩就是规矩。”
晏知还在旁边听了半日,这会儿才淡淡道:“也可能是闲。”
青鱼冲他吐了个水泡。
虞岁晚差点被逗乐,伸手替它挡了一下:“他今日射柳许了愿,心情好,你让让他。”
晏知还看向她:“怎么听着像在挑拨?”
“我这是替你说话。”
两人说话间,那张柳叶舟在水中悠悠转了一圈。虞岁晚想了想,从许素筠刚买的兰笺里又取了一张,在纸背画了一道很轻的寻主纹。术成以后,十几张湿纸上的水汽微微一震,各自浮出一缕颜色不同的细光,朝着岸上、彩帷、柳堤远远牵去。
“这些愿笺都认得写它们的人。你别再顶着水往回跑了,我替你送一次。”虞岁晚将纸张依次捞起,叠进借来的竹篮,又朝青鱼点了点,“作为交换,今日过完便回你该待的水湾,别仗着旁人看不见,见谁写得不合心意都去咬纸。”
青鱼想了想,显然觉得这桩买卖不亏,尾鳍在水中一摆,朝她吐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水珠。
水珠并未落地,而是悬在她掌心,渐渐凝成一枚透明鳞片,里面浮着极淡的兰香。
虞岁晚挑眉:“给我的?”
“你替我跑腿。”
这小东西倒比很多活人懂得礼尚往来。
那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