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留意她的神色:“人没事?”
“好得很。”虞岁晚把客牌翻过来,“命火稳,福禄也完整。回去以后只要别自己往河里跳,活到儿孙嫌他啰嗦大约不难。”
晏知还听她说得一本正经,目光在她脸上多留了一瞬:“玄门断寿数也这么随意?”
“我这是好话,算不得卜命。”
她说着,从水渠里蘸了一点清水,抹过程茂生的名字。那缕金气立刻从木牌中浮出来,细得如同阳光下的一根丝,轻轻缠上她的指尖。
“这个才是停云庄收来的东西。人逢险境,受人援手,心里自然会生谢意。谢意离身以后过些时日便散了,与人的福禄寿数无关。玄门里讲得直白——福不可窃,寿不可夺;愿发于心,谢过则散。孟家的法子取的是这一点余响。”
孟照棠脸上的神情也缓下来,她守山十六年,自认从未害过一个迷路之人,若到头来连这件事都是假的,对她而言大概比陆清和怨她还难受。
陆清和望着那块客牌,神色仍沉着:“既然如此,这些归愿最后去了哪里?”
虞岁晚没答,回身朝听竹院走去。
程茂生那缕金气还牵在她指间。她把客牌搁到门槛上,又叫严敬取来“杳杳”旧牌,横着压在牌前。两块木头碰在一处,院里原本缓缓流动的气息立时显了形,一点金光顺着门框往里走,经过石青长袍,果真还是朝东院去了。
孟照棠盯着丈夫,刚刚淡下去的讥诮重新浮上眼底。
虞岁晚却抬起两指,将那根金线截在陆清和身前。
阵气一断,陆清和身形微晃,手掌撑了一下廊柱,脸上血色褪去几分。他旧病拖了多年,命火与阵法早已缠得太深,骤然受这一记,胸间自然不会舒坦。
真正变化大的却在另一边。
孟照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正在变淡。
先是指骨边缘散成细细水光,随后衣袖也像被雾气浸过,颜色一层层褪下去。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那串常年湿漉漉的足印也跟着浅下来,第一枚尚且清楚,到第三枚时已经只剩一个模糊水痕。
与此同时,引客亭方向传来连续几声轻响。
六盏青灯一盏接一盏暗了。
严敬骤然回头。
陆清和看不到孟照棠,脸色却在灯灭的那一刻变了。
“接回去。”
虞岁晚仍捏着那根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