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户人家被偷了十几年的气运,要一笔一笔送回去,最缺的不是法力,而是“认路的人”。照夜守石峡山的年月太久,镇里祖孙几代来来往往,谁曾在她像前许愿,谁家添过孩子,谁家远行前来求过平安,她全记得。眼下也只有她能把那些被搅成一团的福运分清归处。
代价同样明摆着。
她如今这点本事,全靠旧日残存的香火和香叶那根愿线吊着。若拿来替几百户人家引路,跟穷得只剩最后一袋米还要开仓放粮没什么两样,救完旁人,她自己大约也剩不下什么。
“你先别摆出这副准备交代后事的架势。”虞岁晚靠在供桌旁,把那胡饼往里推了推,免得让风卷走,“不如先听听我的法子,愿网我来拆,你只管指路,能省一点是一点。至于最后剩多少,等做完再算,眼下说要慷慨赴死未免太早。”
照夜听得怔了怔。
她当神太久,见惯了人进庙以后先诉苦,再求事,倒很少碰见这种帮神做事的人。
晏知还原先站在门边,听到这里,把昨日从显济祠后院记下来的位置在地上画了个大概。正殿、灯架、藏名册的小屋,三处愿气彼此牵连,其中真正扎根最深的是神像底下。邪物经营十几年,想来不会把性命安在香炉和纸册这种随手可毁的东西上;若真要动手,与其在几百条愿线上费力,不如先将它从藏身处逼出来。
虞岁晚蹲下来瞧那几道线,拿枯枝把神像底下圈了一圈:“我也是这个意思。今晚我解网,照夜认人,你负责揍东西。分工清楚,各司其职。”
晏知还听完,低低重复了一遍:“我负责揍?”
“你不是最擅长这个?”
虞岁晚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论符法、拘魂、观气、改阵,他帮不上自己多少;真有个什么东西冲出来,他一个人堵门,比十个寻常术士都顶用。人有所长,物尽其用,她觉得安排得相当妥帖。
晏知还拿她没法子,随口道:“成。虞掌柜既分派得这样明白,我争取不叫你失望。”
这话把虞岁晚堵了个正着。
心说这人近来当真长进不少,再过些日子,怕是要上房揭瓦。可细想想,似乎又挑不出毛病,于是索性拍拍他的胳膊,一本正经许诺:“办得好,回临水县请你吃饭。”
香叶收拾完东西过来,只看见这两人站在神像前有商有量,明明半句也没听见,心里却无端踏实许多。她临下山前照旧向神像拜了拜,告诉照夜家里明日蒸黍糕,若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