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受了重伤,手上全是血。我这些年问过你多少次,你一次都没提。你若真什么都不知道,我认;你要是有事瞒着我,今天就说清楚。八年了,我不想再猜。”
院子里的伙计听出气氛不对,动作都慢了。
韩二赶紧把人撵去后院套车,等四周没别人了,才低着头搓了搓手。他本还想推脱说当年太乱,很多事记不清了,虞岁晚已经把黑漆盒摆到车板上。
盒盖刚开一条缝,那团黑影就挤出了半个脑袋。
它先闻到木勺,整团影子都精神起来,细胳膊扒着盒沿往外爬。等爬到勺边,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着找吃的,反而抱住勺柄,脑袋慢慢转向西北。
虞岁晚低头看了一眼。
木勺上那根常人看不见的细线也跟着绷直了。
昨日在灶房里,它还是灰白的。
眼下出了城,线头却浮着很淡的一点红。
虞岁晚神色微微变了。
人若真死透了,留在旧物上的气息只会越来越淡,不该还有这种颜色。她昨日没敢下断言,是因为那点东西太弱,弱得连她也分不清究竟是余三郎残下来的旧气,还是灶影养久以后染上去的。
如今灶影自己认了路,就不一样了。
她伸手拿起木勺,朝韩二说了一句:“你最好现在就把剩下的讲完。别等我们自己找过去,到时候你想解释,都没人有工夫听。”
韩二盯着那团抱着木勺不撒手的黑东西,额头也渐渐冒了汗。
西北的早晨这么冷,他脸上那层汗显得格外扎眼。
许久以后,他才在旁边的车杠上坐下来,两只手垂在膝间,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八年前那支粮队遇袭以后,余三郎确实没有当场死。
车翻下来时压伤了他的腰腹,腿上也中了一刀。韩二将人拖到附近一座废烽台里,找到点散落的粮食和半袋水,两个人在那里躲了一夜。
第二日天亮,外头还有人在找他们。
马只剩下一匹。
余三郎伤成那样,根本骑不了。
韩二说到这里,嗓子已经哑了。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余四娘:“三郎把勺子塞给我,说让我先走,找到人再回来接他。我那时候答应得好好的,出了烽台以后听见后面有人追,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就知道跑。”
这一跑,他没有当天回来。
也没有第二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