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另一支运粮的队伍回到保安军以后,病了几日,等终于鼓起胆子叫人去找,已经是十多日后的事。那几日刮过一场很大的风,废烽台塌了半边,原先躲人的地方全让黄土埋住。
同行的人说,人伤成那样,十几天不吃不喝,早没命了。
韩二就信了。
或者说,他只能让自己信。
他回到余家,把木勺交给余家人,却没敢说这是余三郎亲手给他的,更没敢说自己答应过回来救人。后来余家年年问,他也只能一遍遍说是在粮车边捡的,说的久了,自己竟也被唬住了。
韩二说完以后刚抬头,迎面就是余四娘的一巴掌。
余四娘打得太用力,自己的手都震麻了。她收回手攥在袖子里,声音微颤:“你怕死先跑,我不怪你。那种时候谁都怕。可你回来以后,眼睁睁看着我爹娘找了他那么多年,还敢每回来我家坐着,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韩二,你太自私了。”
韩二脸上火辣辣的,五道红印清晰可见,却一个字也没还嘴。
虞岁晚没兴趣判这笔旧账。她手里的木勺越来越热,黑漆盒里的灶影也愈发不安分,抱着勺柄一直往西北拽。
“先别打了。”她忽然开口,抬眼看向余四娘,“你哥可能还活着。”
余四娘整个人僵住。
连韩二都猛地抬起头。
虞岁晚自己也觉得这话听着离谱。八年,一个重伤的人埋在废烽台下,要按常理算,骨头都该磨成粉了。
可木勺上的那点红气却也不是骗人的。
“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她从荷包里摸出两张折成小方块的纸符,分别丢给余四娘和韩二,让两人压在鞋底,等会儿不论看见什么,只管跟着她走,别自己乱跑。
余四娘如今哪还顾得上问这是什么,赶紧弯腰塞进鞋里。
出了车马店以后,虞岁晚在土路上走了第一步,四周还是城外的马棚和黄土墙。第二步落下,身后的城墙已经远了许多。等第三步迈出去,余四娘只觉得脚下一轻,迎面一股风刮得她睁不开眼,再抬头,四周已经全是起伏的黄土坡。
韩二脸色都变了,因为等他再睁眼,面前已出现了一座塌了大半的旧烽台。
八年没人管,土墙被风啃得坑坑洼洼,附近长着半人高的枯草。越往近走,木勺上的红线越亮,灶影在盒子里撞得也越厉害。
韩二指着塌下去的西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