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身子不舒坦,见不得风。我照着她现在的个头说给您听,做宽松些也无妨。孩子长得快,年年都得添衣裳,留出余量,到了冬日还能多穿一层。”
她说得细致,连棉花要弹几遍、盘扣用什么颜色都交代了。话语里一片慈母为孩子操持的琐碎,顾成听着听着,脸上的神情渐渐不大自然。
虞岁晚站在窗边,腰间还系着量衣的软尺,目光从那件小袄上掠过,又落到周娘子袖口。妇人的右手虎口生了一层薄茧,指甲缝里残着纸灰,酱色裙摆下方也沾了几处湿泥,仿佛一早去过什么潮湿地方。
眠蚕不知何时停下进食,伏在竹筐边缘,额前触须朝着红袄的方向微微抬起。它对那件衣裳没有亲近之意,身子反而往叶片底下藏了藏。
周娘子没有留意旁人,只从荷包里取出一角银子放在案上:“料子用最好的,工钱也照足算。原来的领口不能换,两只雀也留下,阿棠认得,这是我亲手绣的。里衬若拆开,看见什么线头也别扔,一根不少地缝回去。”
顾成没有立刻收钱。他与周家住得不算近,逢年过节也曾打过照面,有些事情街坊间瞒不住。
三年前的冬天,周娘子的独女阿棠染了急症,一场高热过后,人没能救回来。那孩子下葬时只有六岁,身上穿的正是一件红夹袄。
小满显然也听过这桩旧事,脸色慢慢白了。她看看案上的旧衣,又看看周娘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贸然开口。
顾成斟酌许久,委婉道:“这件衣裳放得年头久,布料经不得大拆。周娘子若是想留个念想,我可以替您把开线的地方补牢,再做个匣子收好。至于改大……添上新布,原来的样子就留不住了。”
周娘子听完,眼神里浮出几分茫然,似乎不明白他为何提起留念。她低头抚平衣襟,又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收起来。阿棠昨夜还同我说,这件衣裳小了,勒得她肩膀疼。她怕冷,夜里睡不踏实,后日便是她的生辰,我答应给她改好。”
铺中一时静下来,只余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隔着门帘传进来。
周娘子大约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匆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孩子病了一场,性子娇气了不少,不爱见生人。顾老板照我说的做,回头若有不合适,我再拿来改。后日我来取,您千万别误了时辰。”
她没有等顾成答话,留下银子,重新将红袄包好,转身出了铺子。
那道身影沿柳叶巷往南走去,脚步起初很快,到了巷口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