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渡靠着临水河下游,虽只是个渡口,往来的船却不少。三人下车时正赶上午后卸货,岸边堆满了麻袋木箱,船工扯着嗓子互相招呼,几个卖鱼的妇人坐在阴凉处刮鳞,脚下的鱼还没死透,时不时蹦起来溅人一身水。
柳氏一路上还能强撑着镇定,真到了地方,反而站着不动了。
白石渡说大不大,可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她等了七年的丈夫究竟是不是真在这里,下一刻便要知道,心里难免发怵。
虞岁晚倒没想那么多。
她将焦尾木燕子拿出来,在燕尾上缠了一小截黄纸,又从柳氏衣袖上借了根线,一并系了上去。陈棠原本以为她还要摆什么东西,谁知虞岁晚只抬手在木燕子背上一点,那只巴掌大的燕子便轻轻一颤,随后摇摇晃晃飞了起来。
“跟上。”
虞岁晚说完便走。
柳氏母女忙跟过去。
木燕子飞得不快,像是认不准路似的,沿着渡口绕了小半圈,最后钻进一条临河的小街。前头有家汤饼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弯腰将两袋米往屋里搬,听见掌柜催他,还笑着回了一句,让人别急,总不能一袋压一袋全扛进去。
柳氏脚步忽然停住了。
男人瘦了许多,鬓角也白了,七年的光景自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可他提起米袋时右手小指仍旧弯着,放下东西以后,又习惯性拿左边袖子擦了擦额头。
柳氏看着他,半天才叫了一声:“陈遇安。”
男人回过头。
隔着满街的叫卖声,两个人对望了一会儿。
柳氏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
陈遇安却只是怔住,随后迟疑着走近几步:“这位娘子……认识我?”
柳氏原本大概准备了一肚子话,真正听见这一句,反而全堵住了。她抬手擦掉眼泪,看了陈遇安半晌,最后竟笑了一下:“自然认识。你出门送一趟伞,一走就是七年,我若连你都认不出来,这七年岂不是白等了?”
陈遇安神色微变。
“伞?”
这一个字像是在哪里听过。
他皱眉想了片刻,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旁边的食铺掌柜听见动静,忙出来解释,说老陈是七年前叫人从下游芦苇荡里捞回来的,醒了以后脑子便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大约姓陈,旁的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也找过家,只是连自己从哪来都想不起来,最后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