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先响。陈默摊开三张图,和沈工、阿枞、周明定下登岸侦察的法子:不进汊,就在这礁后泊着,派阿枞和沈工,趁夜摸上基地南侧山梁,数清哨位和艇位,确认快艇在不在船坞;老郑大刘守船,周明锁频率;等顾工南岸"准"令一到,三线齐动。沈工指尖点着山梁:"就阿枞望的那道梁。两人上去,不惊动哑队,看一炷香,记准了,退。"陈默"嗯":"看一眼就回,跟阿枞头趟一个法子。咱不贪,不摸进去。"他顿了顿:"登岸那夜,顾工南岸令一到,咱绿灯连三闪,船就动;万师傅北山铃响,是给咱兜底。三线里,咱这线最前,可前后都有人接。"沈工轻声:"老师说的,南北同风,不是一句口令,是几十口人,各守各的位。"陈默笑:"你老师南岸守墙,你在船上守线,咱师徒俩,加上阿枞跑腿、万师傅守门,一条线,绞上去。"
夜里,陈默独自在船头,望着东北方向。雾散了些,远处,渔场的灯,一明一灭,像在发什么。他想,那灯下,老海的儿子,还被裹着;阿豆那样的人,还有;桅杆的艇,还漂着。可今夜,南北两盏灯,加这艘船上的绿灯,三处亮着,盯着那一点。他想起父亲陈海澜,想起那十一份文书,想起"重启权必须归还全体"——今夜,这权利,要被人从冰下的船坞,亲手夺回来,归给老海,归给阿豆,归给所有被裹的人。父亲当年封北山门,手揣进怀里,把"不能开的春天"锁进骨头,不是怕别人开,是怕别人开了,就忘了春天本不该被谁锁着。今夜,他和顾行舟、阿枞、沈工、万师傅、赵大牛、韩大叔、孟姐、春杏、小满、阿豆——几十口人,要把那把被锁进骨头的钥匙,重新放到太阳底下,让老海的儿子,让所有被裹的人,都看得见。
阿豆在安全屋,这夜没睡踏实。他翻来覆去,想起自己被裹那日,也是这样的雾,也是这样的艇。孟姐给他掖了掖被角:"想啥。"阿豆闷声:"想我那伙人……他们也在艇上。"孟姐"嗯":"等叔他们回来,都接回来。"阿豆"哎"一声,把被角攥紧了。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北山方向——叔他们在那海上,冷不冷。孟姐在隔壁,灯还亮着,在给明儿的地分种。安全屋的灯,一夜没灭;北山的门,冷着,可守着;东北海上的绿灯,一闪一闪,连着这头。阿豆想着想着,睡着了,手还攥着被角,可这回,没攥馍。
韩大叔的锅,在安全屋温着。万师傅每夜去后山校一遍铃丝,风一碰就响,回来跟赵大牛说"安生";赵大牛把车擦得锃亮,油箱满着,说"真有事,我追得上";春杏教小满认"归"字,孩子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