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豆被安排做个轻活——劈柴、提水、帮孟姐择菜。他手生,斧头抡得歪,可肯学。孟姐教他认字,从"人"字起,每天一个,写满了半块门板。阿豆笨,可认真,一笔一画,像在把丢了的自己,一笔一笔写回来。有一回,他写"春"字写岔了,小满在旁纠正:"阿豆哥哥,这一横要长!"阿豆红了耳根,重写,写对了,孩子拍手。孟姐在旁,眼软了——这娃,像极了当年刚进安全屋的周明,也是从"认字"起,一点点,把"家"字写回心里。
长生草又高了一截。孙叔天天去数,十一棵,一棵不少。他跟陈默念叨:"梁素留的种,比人能等。咱守着,它就活。"陈默蹲下,碰了碰那点绿——凉,可活着的。他想起南岸那面墙,梁素的种子库遗言,被顾行舟钉在上头。如今她留的长生草,种回了北山的土;南岸的墙,顾工守着;北山的门,他守着。种子的命,比人能等;人的命,比种子能守。两样,凑成春天。
夜里,中继台又截到一段。这回是渔场的频率——短码,节奏是"已近山,待机"的变调,可末尾多了一截,周明译了半天才辨出:"是回令。渔场问北山:"商队可摸到门?"北边没回——咱掐了线头,他们收不到。"陈默冷笑:"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商队栽了。趁这空窗,阿枞能看个真切。"
沈工把那段码抄进本子:"顾工说的对,南北同风。南岸他掐支脉的源头,北山咱掐商队的线头,渔场那窝,两头夹,跑不了。"陈默点头:"等阿枞回来,确认艇和船坞,咱就跟顾工定日子。这回,不只要收线头,要把线那头,一锅端。"
周明把译出的码给沈工看:"渔场问北山"商队可摸到门",北边没回——咱掐了线头,他们收不到。可这空窗长不了,哑队迟早发现商队没了音信,那时快艇就来了。"沈工点头:"所以阿枞这趟,得抢在快艇前头看个真切。"陈默望向北山口那扇门:"门我守着。他们来,铃先响,人先到,一锅端——老崔的话,今儿还灵。"他忽然想起父亲陈海澜封门时留的那句"主钥之所在,知者众,守者寡,危"。如今知北山有A的,不止他,还有桅杆旧部,还有海上那封令;守的,是几十口人,加一盏灯。守者寡,可守者众了——这便是南北同风的意思。
韩大叔的锅在廊下咕嘟,酸菜白肉的味漫过院,压过了白天风里的咸。赵大牛哼起荒腔小调,万师傅把炸药包往墙角一靠:"老崔的货,守了门,不糟蹋。"孟姐把第一片腊肉夹进陈默碗里——跟回家那夜,跟阿豆招供那夜,一模一样。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