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来,举着"春"字牌:"叔,阿豆哥哥会写"人"啦!"陈默"嗯":"会写人,才写得好春。人认得了,春天才认得家。"他望向角落的阿豆——那娃正对着门板上的"人"字一笔一笔描,肩背不像初来时那么缩着了。
陈默端着碗,望着围锅的人。韩大叔的锅咕嘟着,孟姐的腊肉,赵大牛的小调,万师傅靠着的炸药包,沈工在轮边校铃——这几十口,来的,留的,连阿豆这样的迷途娃,都在这口锅边,温着。他忽然觉得,父亲说的"众人之功",就是眼前这口锅——不是一个人递文书,是几十双手,把春天,一筷一筷,捞进碗里。南北同风,不是一句口令,是几十口人,各守各的位,锅才温,门才守,春天才归得了大家。
陈默翻开日志,写得很慢:
解冻元年,第廿二天。顾工南岸回令:南北同风,一起动手。阿枞出发去东北渔场核实。渔场频率锁着,他们一发令,咱先听见。桅杆南北两线,咱南北两守。爸,您说的"主钥之所在,知者众,守者寡,危"——今儿加上一句:知者众,守者也得众。一个人守不住门,得几十口人,一起守。阿豆学写"人"了。
他合上本子。远处,安全屋的灯,亮着;锅,温着;北山那扇门,冷着,可守着。南岸那头,顾行舟的灯,也亮着;墙,守着。千里之外,两盏灯,隔着风雪和化冻的泥,守着同一桩事。
风从南边来,咸的,生的。陈默把手揣进怀里,碰了碰那叠文书——温的。他忽然觉得,父亲当年从北山出来,远远看见安全屋的灯,把手揣进怀里,把"不能开的春天"锁进骨头;今儿,他站在这口锅边,也把手揣进怀里,碰了碰温的文书——不是锁,是守。门是寒,锅是暖;南北同风,门墙俱守,春天才归得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