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那是顾工临走前留给他的,记着南岸支脉的账和桅杆的老底。底稿末页,顾工写:"墙和门是一回事,都是不让春天归某个人。"沈工轻声:"老师这话,我在北山守门时,天天想着。"陈默笑:"你老师南岸守墙,你北山守门,师徒俩,一个南一个北,守的同一桩事。"
阿枞出发那日,天晴。车是赵大牛挑的,灰扑扑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后头塞了半车旧货,活脱脱个跑脚的脚夫样。阿枞把工具揣怀里,对陈默说:"大牛叔的车,我信。半路撂挑子,我就推回来。"赵大牛瞪:"胡吣!老崔调过的车,比你嘴稳。"
陈默把阿豆画的东北渔场草图递给阿枞——是阿豆凭着记忆画的,旧渔业基地的轮廓、冰下船坞的大概位置、艇常泊的港汊。画得歪,可要紧的都标了。"到了外围,看一眼就回,"陈默说,"别摸进去。桅杆有哑队,你不吭声,他们更不吭声,等你发现,已经晚了。"阿枞点头,把图折好塞进内袋。
陈默把留守的班底叫到堂屋,一字排开说了布置。"万师傅,"他点名,"路口和后山铃丝,加人轮守,风一碰就响;哪根丝断、哪块石移,立时报我。沈工,你校一遍所有记号,别漏一根。周明,中继台二十四小时锁渔场频率,绿光一闪都不许漏。韩大叔,锅你守,出去的人回来有口热的。孟姐,屋里这些人你管着,阿豆的活你派。春杏,地你带小满管,长生草你每天数。"赵大牛拍胸:"车我留着,随时能走能追。"万师傅"哼":"你那车除了喇叭不响——"赵大牛抢:"哪儿都响!"众人都笑。陈默把文书揣进怀里:"我守北山门。门后的钥冷着,门前的灯亮着。咱几十口,一个不少,等阿枞回来。"沈工轻声:"老师若在,得说,这回,南北同风。"陈默笑:"你老师南岸守墙,你在北山守门,师徒俩,一个南一个北。"
车拐过北山口,没了影。万师傅在路口站了会儿,回来跟陈默说:"后山那道浅印,今早又浅了一分——他们撤了,要么换地方踩点。咱频率锁着,他们一动,咱知道。"陈默"嗯":"所以阿枞这趟,得快去快回。他们收到风,快艇就可能提前来。"
安全屋的日子,没因出队停。
春杏带着小满,把二茬白菜的苗又移了一垄。她手上的冻疮,包了布,可还是蹭破了,渗血。孟姐看见了,拉她:"你这手,地不要,你要。"春杏笑:"船坞里,手破是常事。"孟姐眼眶热:"这儿,手破,有人疼。"春杏愣了,低头,把苗按进土里,轻轻的,像按闺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