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杜衡背着那半幅红绸往北去了之后,黑风镇上着实冷清了几日。土地庙斜对面那棵老槐树底下,铁匠铺的油布棚子还没拆,铁砧还搁在槐树根旁,锤子还挂在槐树枝上,炉子里的炭灰却已凉透了。偶尔有镇上的人路过,看见那口刻了“萍娘”的铁锅还搁在土地庙门口,锅底积了一汪夜露,映着天光云影,倒像是有人故意搁在那里留作念想的。褚义每回从破庙下来送野菜,都要绕到土地庙前看一看,那口锅还在原处,锅耳上的字叫秋雨洗过又晒干,晒干又淋湿,笔画反倒愈发清晰了。
这日清晨,贾三正蹲在铺子门口啃炊饼,忽听街口传来一阵铜铃响,是货郎担子上挂的那种旧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节奏碎而快,像一只急着赶路的麻雀。他便放下炊饼站起来,往街口走了几步,远远望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挑着担子从晨雾里走出来。那人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脚上一双破草鞋,左脚那只断了一根绳,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扁担两头挑着两只油布盖着的竹筐,筐里装的是针线、篦子、铜镜、几盒胭脂,还有几包用草纸裹着的麦芽糖。贾三站在街边,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忽然笑了一下,这人他没见过,但这身行头他太熟了。那扁担的弧度,那竹筐的摆法,那走路的步态,左肩高右肩低,扁担两端一颤一颤,竟与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那挑担子的走到“贾记胭脂”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上那块木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蹲在门口啃炊饼的贾三,把担子搁下,从筐里摸出一盒胭脂递过去,操一口浓重的淮南口音问道:“这位老哥,你这铺子还收不收散货?我这是正经苏州货。”贾三接过胭脂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还给他说:“你这货是好货。只是在这镇上卖,价钱要降三成。镇上的人认实惠,不认苏州。”那货郎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叫旱烟熏黄的牙,说你这老哥倒是实在人。贾三便往旁边挪了挪,让他把担子搁在铺子门口歇歇脚,又从屋里端了碗陈皮水出来递与他。那货郎接过碗喝了一口,皱眉说有些苦。贾三说苦便对了,陈皮煮过头了,他煮茶的手艺一直不好,从前都是铜锁煮的。那货郎听不懂铜锁是谁,只是端着碗继续喝。
这日午后,贾三正往货架上补新到的篦子,忽听街对面茶馆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惊堂木声。那新来的说书人又开讲了,今日讲的还是那位欧阳继欧阳大侠,说他在灵蛇岛分坛的演武大会上以一柄铁扇连败七位掌门,又说武林盟主赵无极亲口称赞他“深得太虚真传”,还说太虚书院已正式更名为“太虚正宗”,由飞鱼庄白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