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白露一过,山中的雨便多了起来。归真山庄的柿子刚摘完,阴沉沉的云又压下来,连着下了几日的冷雨。贾三披着白不群送的那件狐裘,整日蹲在廊下发呆。狐裘是好裘,毛针细密,领口出锋,可穿在他身上总觉得别扭,像是借了别人的衣裳。他每回披上都要低头摸一摸那圈出锋的毛领,然后自言自语一句“这得多少银子”。问完了,也无人答他。
雨水从檐角淌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细密的小坑。那些坑是经年累月的水滴凿出来的,边缘光滑,似是一块被筷子戳了无数遍的豆腐。贾三看着那排小坑,忽然想起自己挑扁担走过的那条山路,山路上也有这样的坑,是马蹄踩出来的。那时候他每回经过都要骂一声,因为坑里的泥水会溅脏他的裤腿。如今他的裤腿干净了,脚上穿的也不是断了绳的草鞋,却不知怎么的,老想起那些溅满泥点的日子。
这日午后,温伯安撑着油纸伞从院外进来,腋下夹着一摞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书稿,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湿漉漉的布袋。他收了伞,在廊下跺了跺靴子上的泥水,然后满脸堆笑地走进花厅。
“前辈,大喜事!盟主府文华堂已将《太虚武学大典》的编纂凡例拟定了,老朽托人提前抄了一份,今日一拿到便送过来了,请前辈过目!”他把书稿从油布中取出,纸页边角还是被雨气洇潮了一些,在桌上一一铺开,“文华堂的几位执笔一起熬了整整七日,拟出来的。从凡例到分卷目次,到引用书目,到校勘体例,一共二十七条,条条都有出处。”
贾三看了一眼桌上那摊得满满当当的纸张,只觉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楷比门外的雨点还密。他竖起耳朵听了听雨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身说:“你看着办便是。只是别把我写成什么真人、什么老祖,听着像是骂人。”
温伯安正色道:“前辈放心。文华堂拟的备选尊号一共拟了六个,确实有‘太虚真人’‘太虚老祖’两条。老朽也觉得不妥,已在札记里批了,前辈连茶僮都不让叫‘主子’,怎会受这等虚号。老朽斗胆拟的是‘太虚解者’四个字。解者,解读太虚真经之人,不高不低,恰如其分。”
贾三愣了一下。“太虚解者”,这名字听着确实没那么扎耳。他想起在盟主府里赵无极替他解的那番话,如果非要说他是“解者”,那第一个解经的也不是他。可温伯安说这四个字不高不低,他听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至少比“真人”“老祖”强些。他嗯了一声,又坐回去。
温伯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