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笼屉的木盖。
“哗啦”一声轻响,一团浓厚洁白的蒸汽骤然汹涌漫出,如同蓬松柔软的云朵,顺着晨风朝着街面缓缓飘散开来。温热湿润的水汽裹挟着白面发酵独有的清甜,混着肉馅蒸熟之后浓郁醇厚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元宝恰好从铺子门前走过,那一团温热的白雾漫涌过来,轻轻拂过她的小臂,温热潮湿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暖洋洋的,带着烟火独有的温度。
她下意识放慢了前行的脚步,目光微微侧转,望向那一方小小的铺面。蒸笼之内一个个饱满圆润的包子安静卧在屉布之上,表皮莹白暄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大娘忙碌的身影,人声、蒸汽、食物的香气揉合在一起,勾勒出市井清晨最鲜活的模样。
元宝从前身居元府深宅,衣食皆是精心打理,山珍细食从不匮乏,却极少亲身置身于这样鲜活热闹的市井之中。府中的膳食精致考究,摆盘讲究,可终究少了这份人间街头,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的鲜活暖意。她静静看了片刻,没有停下脚步,沿着青石板街道,慢悠悠向着街的深处走去。
沿街一路行来,人间百态缓缓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不远处的街角,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守着糖画摊子。小小的铜锅架在炭火之上,熬得金黄透亮的麦芽糖在锅内微微翻滚,泛着粘稠温润的光泽。老人手上握着细长的铜勺,手腕轻轻翻转、游走,琥珀色的糖汁顺着勺边缓缓流淌而下,稳稳落在平整光滑的青石板上。手腕流转之间,流畅的线条一气呵成,不多时,一只振翅欲飞的飞鸟便在石板之上成型,轮廓舒展灵动。待糖液微微凝固,老者拿起一根细竹签轻轻一粘,一柄栩栩如生的糖画便已然做好。围在摊子前的孩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叽叽喳喳的声音清脆悦耳。
再往前,街边一名剃头匠支起了自己的挑子,木凳摆放在行道旁,磨得发亮的剃刀被他捏在手里,动作娴熟利落。指尖游走之间,客人杂乱的发丝被一点点修剪整齐,末了剃头匠抬手,轻轻在客人的后脑勺上利落一拍,一声爽朗的“走你”脱口而出,带着市井独有的诙谐。客人笑着起身,抬手摸了摸刚修好的发根,付了铜板,从容离去。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两名中年男子就地摆开棋盘,蹲坐在地面上下棋博弈。石制的棋盘简单粗糙,黑白棋子被摩挲得光滑发亮。二人为棋盘上一枚卒子的走法争得面红耳赤,一个坚持卒子只能够直行,另一个却固执地认为到了边界便可以斜向挪动,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算洪亮,却互不相让,就这一枚棋子的进退,争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