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天倒是晴得发贼,正午的日头晒得足,刘洛启捆于东柱之上。双目直直得映着日头,他睁不开眼,旁边街市的喧闹吵得脑仁疼。
可他没功夫想这些了,身旁的行刑之人将会对他三千六百刀,肉尽而绝,枭首示众
午时未到,西市已围得水泄不通。禁军拉了三道锁链,红缨枪上挑着“观者勿哗”的木牌,底下人声像一锅滚了又滚的粥,卖炊饼的、挎篮卖“人血馍”的、抱孩子骑在爹脖子上看热闹的,人影攒动着。
宁华姝的车停在两条街外。帘子只掀一角,能望见高台那头木笼的影子,黑乎乎一团,只得依稀看见捆于柱子上的死囚。
她的马车上还坐着一位身穿道服,头顶莲花冠的女子。
“二嫂,若是觉得难受大可不必出来瞧的。”宁华姝看着刘韫静,终究是父女一场,来送她最后一程。
刘韫静放下车帘:“有什么好难受的,他的下场难道不是我促成的。”
宁华姝点点头,是,没她的襄助,或许也不能这样快的让温家把罪过全让刘洛启背负。
“公主,时辰快到了。”织意低声。
刘韫静又将车帘撩起,只见风把台边旗子扯得啪啪响,也把一声拖得极长的“——开刀——”送过来。
人声哄地一炸。
她看不见刀,只看见台下那片黑脑袋忽然齐齐往前一涌,又被枪杆子捅回去。再然后,是一阵更响的。
“看清没?头一刀下去喷老高!”
“瞧!那是血雾,红的!”
“天爷哟,真剐啊?我还以为吓唬人……”
底下的人调笑、咋舌、倒吸凉气。主角在台上淌血,看客在台下咂嘴。
“你以为呢,这刘侍郎可是大罪人,谋害太子,可不得生吞活刮了他。”
“走吧。”刘韫静低下头,鼻头一红。鼻尖的酸气熏得她眼泪直冒,她的父亲死了,可她却没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们父女俩相互成就了各自的悲剧。
缘合暂为亲,聚处即是祸门。
车一转,把那片红甩在身后。路过一家汤饼铺,老板娘正往锅里下饺子,热气蒙住半个脸,怀里奶娃伸手抓:“娘,红,红!”
“吃你的!”老板娘一筷子敲在手背上,面上凶得很,“那是猪红,下回再喊,连猪红都不给你吃!”
孩子瘪嘴要哭,被她塞了半个饺子堵回去。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