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宁华姝又补,“他背上划那七刀后,疼得咬被角,只喊过一句爹,不是公。刘侍郎若真在帐外听了一夜,该听见的是爹,而非公。”
她回身:“父皇,刘侍郎的供词里没爹字,只有‘公’。只有在温府书房里听惯了公事公办的人替他写的悼词,才有公。”
温丞相闻言沉声道:“公主!死无对证,你拿两句枕边臆测,便要定老臣与一侍郎的族诛之罪?国法可容此等情?”
“丞相问的是法。”宁华姝点头,“儿臣不懂法。只懂二皇兄死前三天,每日喝的药,底下都沉着三粒白砂,是温府补心’里才有的冰硝。儿臣为他打扇,吹掉过一次,我尝过,那滋味麻舌头。这情,丞相府的医案上,写的是清心丸,没白砂,也没冰硝。若是要查,去您府里药渣堆翻,翻得着,就是法;翻不着,是您烧得干净。”
“你!”温丞相伸手,又硬生生压下去,摆摆袖:“公主殿下,您这几句话,可抵得过大虞《会典》三证一服的死罪?”
“能不能抵,自有父皇裁决。”宁华姝转向他,“只是丞相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洛启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过一介小小侍郎,他如何能背得起这么大口锅呢。”
圣上摆了摆手,没评谁,只下旨:
“刘洛启,凌迟,三日后。族,依例。”
“温允恕,革太傅,留相,闭门两月。府中药渣,着沈崇去查,有一粒冰硝,加一等。”
“日后重案涉亲历宗亲者,准特召对质,不为违制。丹阳主君,许随案。”
他顿了顿,看向还跪着的刘洛启:“你女儿,发还本家,随着你一族定罪吧。”
刘洛启喉咙里“咯”一声,彻底瘫了。终是没指望了...
宁华姝一福:“儿臣告退。”
殿内众人不由得唏嘘,看着瘫软在带大殿前的刘洛启,犹如一滩烂泥。
刘洛启被拖进诏狱时,不哭不闹很是安静,寻常人家进了都是要被扒皮拆骨地,他到定定在哪。
他这把年纪,什么没见过。金殿上那句“鬼迷心窍”,就是他给自己写的悼词。温丞相给的价码摆在那儿:男丁流,女口入浣,儿孙过继给远房,留一条根。再闹,就是满门骨殖喂狗,连过继的由头都没了。
牢里没点灯,只有墙缝里漏下一线天光,照见他半张塌陷的腮。他蜷在稻草上,闻着那股霉味,倒想起三日前温府那间耳房。
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