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尉一页页翻完,手背青筋暴起。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梅,忽然抬手,一拳狠狠地砸在窗棂上!
“咔嚓”一声,木棱断裂。
他不甘,不甘他们杀害太子,不甘他们染指百姓的救命钱。事君不贰是谓臣,温家早忘了为人臣子的义务是什么,贪赃枉法,祸乱朝纲,致使百姓家破人亡。
“鸱枭鸣衡轭,豺狼当路衢。苍蝇间白黑,谗巧令亲疏。”温家颠倒黑白,令昭仁太子含恨而亡。亲疏无人知,直到如今才明白真相。“老臣愧对太子殿下!”
林太尉老泪纵横,依稀记得他在时风华正茂,要邀他一同切磋。陛下对他总有忌惮,只有他真真正正地认可他,尊重他,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他将札记重新包好,锁进了书房最底层的暗格。然后唤来心腹:“去,把西山的庄子清一清,这几日别让闲人靠近。再往玉清斋送个信,就说老夫旧疾复发,想吃些野味,请殿下得空送两坛好酒来,一并叙旧。”
信是暗语,“野味”指温家,“好酒”指证据,“叙旧”是动手。
当夜,林府书房灯火通明。
林太尉摊开纸笔,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人胁迫的情况下,以“查验军备、抚恤边将”为由头,起草了弹劾温丞相的奏疏。罪名从“治家不严、纵奴行凶”起,笔锋一转,落在了“结交边将、私调军械、有亏国体”上。
写到最后,他顿了顿,添上了一句:“臣不敢妄测旧案,然岭南军械外流,事关重大,乞陛下准臣会同三法司,彻查曹晋南一党,以正国法,以安先太子在天之灵。”
搁笔时,天已微亮。林太尉看着这封足以让温家万劫不复的折子,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又痛快。
他想起昭仁太子最后一次见他时,说:“林卿,孤要四海升平,要天下的能人义士在大虞朝都得贤人所用,不荒废一身习得。”
那时他只当是年轻气盛,如今才懂,太子要的,是体面。而温家给的,是凌迟。
“殿下,公主……”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低声道,“老臣这把老骨头,这次……陪你们站着一回。”
晨光从窗纸洇进来,落在奏疏墨迹未干的那一行上。
“以安先太子在天之灵”。
林太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抬手在“安”字旁又点了一点。依稀记得仍是顽童的昭仁太子握着厚厚的册子,奶声奶气地念着上面的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