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真心认为,太子即便对氏族有所动作,也是为了江山稳固。他林家世代忠良,不怕被清算,怕的是这江山社稷被蛀空!可如今,这蛀虫竟就在枕边!
“殿下……”林太尉再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蔓延,那股属于沙场老将的煞气终于压过了朝堂重臣的伪饰,“此物……何处得来?”
“公主在丹阳,从刘洛启一位心腹旧部处寻得。此人原是太医院底层官吏,因当年未遵温家之意篡改脉案,被贬丹阳,郁郁而终。临终前,将此物交予了公主。”吴王知道,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来源,“太尉,公主亦不忍见二皇兄死得不明不白,更不忍见大虞江山,断送于温家这等蠹虫之手!”
林太尉沉默良久,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他缓缓坐回椅中,不再是方才愤然离席的姿态,而是像一座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山岳。他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脉案上“自缢”那两个字,指腹下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二人皆沉默着。吴王也没想到对于昭仁太子,林太尉会有这样的情绪。
从前他们几位皇子在上书房读书之时,林太尉的教习总是对昭仁太子更加器重。其一是因为他是太子,是从前当仁不让的领头羊。那时的他对于太子之位皆是奢望,他文不比他饱读诗书,武比不过他能连中三靶。
他从小也没有接受过所谓的正统培养,最多学习些封王封地的统辖。
其二便是昭仁太子的优秀,他的存在总是让他们自惭形秽。其中被比拟最多的就是大皇子与他,他们之间的年纪最是相仿,去上书房也是同年,不差分毫。
故而在昭仁太子死后,吴王是有些松了口气的,但也哀叹,毕竟他们之间并没什么不睦的地方。
“老臣……确曾疑心。”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沉痛的疲惫,“太子殿下性情坚韧,非是轻生之人。只是……皇家颜面,死无对证,老臣纵然疑心,又能如何?只能……忍了。”
林太尉抬起头,看向吴王,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盈满了固执与愤慨:“温家……好一个温家!他们以为,杀了太子,再逼退公主,这天下便是他们的一言堂了么?”
吴王明白,火候到了。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着林太尉最终的决断。
林太尉深吸一口气,他将脉案小心地合拢,却没有还给吴王,而是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紧贴着心口。
为了大虞朝,为了林家的未来,他再怎么不愿也得与面前的奸邪小子为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