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想起寒枝托仙人兜带到太素宗的那句:“寒枝不凉,那根枝在等春来。”如今他亲耳听见她说,“织的手都冻僵了……”
银蓝色网不停地亮着、暗着、亮着、暗着。
裴渡没有数走多久才回到温回坐着的位置。但当他回到第七根廊柱,齐长老还蹲在那儿没动:“尽头有什么?”
裴渡蹲下来:“一道裂缝。有人在那里织了一个网。”
齐长老把温回的手放回她的膝盖上,然后朝裴渡来的方向说:“她在背面。”
裴渡点头:“她在背面织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裴渡仰头看着那层银蓝网纹,忽然觉得天道宫的温度和外面不一样。他刚到的时候觉得凉,现在觉得暖和了些。
他看着掌心的墨蓝水渍印。印子在银蓝网纹亮过之后缩到芝麻大小。它快走完了,它认得回去的路。
裴渡掌心一空像东西被人收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墨蓝色水渍印子不在了,但掌纹嵌着一道银蓝色细线——和温回掌心里的那根一样。
整条回廊都被银蓝色的光照亮了,裴渡蹲在廊柱底下,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银蓝色的光网,他对着空气说的:“织到第三排手冻僵了——你歇了多久?”
回廊里没人回答。
裴渡沿着回廊又走了一段。
这一次他没有数柱子,顺着银蓝色光网的方向走。回廊拐弯变窄了,两侧的空壳人也少了——从每隔三丈一具变成了五丈一具,到后来隔十丈才有一具。
这些空壳的衣裳样式他从未见过,颜色褪得只剩下布料的灰白,袖口和下摆的磨成了流苏状。
第四具空壳低着头,比前面的都新:“第三十六对。剑修。无名无姓。”这是他第一次在天道宫看见“第三十六对”的记载。
前面是一面矮墙。
他跨过矮墙,踩到的地面从石板变成了沙土——沙土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
脚印大约三丈就消失了。
裴渡蹲在脚印消失的地方。沙土里嵌着一枚银灰色的旧扣子,比温回的扣子小一半,背面刻着:“等人。”
他转了一圈——四周都是石墙,看不出有暗门。墙壁上浮现出寒枝的笔迹:“这下面是我坐的地方。你进不去,但我能看见你。”
“你坐在这面墙后面?”他对着墙问了一句。
墙壁那一侧传来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