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渡在归墟阁的山道上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停在了一处被野藤覆盖的石壁。水脉种子从昨夜就再也没跳过了。齐长老走在他前面,忽然拨开石壁的野藤,露出半截青灰石板。
石板有半人宽,像从别处搬过来的。石面上没有字,只有银蓝色的压痕,齐长老在压痕上蹭了蹭,指腹沾了银蓝细末。
“有人在前面。”齐长老又走几步扒开第二丛野藤,又一块石板露出来。这块比第一块大,上面有字了。
“你追的那条路在天上,我织的这条路在地下。你走你的,我替你兜着底。”
裴渡把这行字读了三遍。他碰了碰那道银蓝色笔迹——笔画收尾多了小点,“织。”裴渡念出那个字,“有人在天道裂缝背面织了东西。”
齐长老攥着一片新布条。布条是旁边从藤蔓上摘下来的,他翻到布条背面,背面用线缝了一行字:“我替温回把地上的石头挪走了。她没摔。”
齐长老把布条放进了怀里。
两个人往前走,两侧的石壁上出现银蓝色网纹……
“这层东西铺了多远?”裴渡问。
齐长老蹲下来看第三块石板。这块石板比前两块都小,嵌在中间的碎石里。石板上有一根银蓝色的丝线垂下来,末端系着一粒杏黄色布扣。
“温回的。”齐长老说,“她袖口上的扣子,她穿了三百年没掉过。”
他把扣子从丝线上解下来,扣子背面缝着两个字,“活着。”
石壁尽头露出一片开阔的平地。中央有一根灰白色的石柱立着,柱身上缠满了银蓝色的丝线。
柱顶有一双鞋。杏黄色的绣花鞋是温回的鞋。齐长老朝那根石柱走过去:“她把鞋脱在这儿的,路滑,穿鞋容易摔。”
再往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虚掩着,门缝里有灰白色光芒。
天道宫?
齐长老对裴渡说:“到了。”
裴渡问:“她进去多久了?”
“不知道。”齐长老说,“但有人替她铺路。从归墟阁到这扇门,每一块石头都被人翻过面,光脚走也不会硌。”
“进去吧。”裴渡往那扇石门走去,齐长老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进天道宫。
裴渡跨进门里,后颈的水脉种子跳了最后一次。来路被白光吞没,门关上了。他看见门框有银蓝色的小字:“慢慢走,路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