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内,更漏声沉,案头的孤灯将摇曳的烛影拉得老长。容齐手里捏着那份连夜送来的画像,立在书案前,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疑云。
“殿下,这是宸王府那边刚派人送来的,说是新绘的画像,含章亲自跑的腿。”
容齐将画卷在萧清卓面前徐徐展开,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属下多嘴问一句,这画像明明是他们自己派人去赌坊撬开刘麻子的嘴才弄到手的,折腾了大半天还动了刑。怎么一拿到手,转头就给咱们也送了一份?这种要命的证据,自己捂严实了便是,何必平白分出来?就不怕出了纰漏,被人顺藤摸瓜?”
萧清卓垂眸,视线落在画卷上。纸上那张脸生得平庸至极,丢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他端详了片刻,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正是因为怕出纰漏,才送过来的。”
容齐一怔,面露不解:“殿下这话怎么说?”
萧清卓向后靠入椅背,修长的手指在画纸边缘轻轻摩挲,指腹感受着纸张微凉的触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刺客射御驾,通州查出孙德厚,孙德厚背后有穿青灰衣裳的人,赌坊老板被威胁,如今这画像落到了三弟手里。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像是被人精心铺好的局。你想想,若真有个幕后推手,能把孙德厚、孙福来、刘麻子,甚至赵崇走后通州驻军的空档都算计在内,那他怎会算不到,一旦有人查到刘麻子,就会画出这张脸?”
容齐顺着他的话细细一想,脸色骤然微变:“殿下的意思是……三殿下怕这画像是个饵?”
萧清卓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继续道:“若这事经他主办,一旦出事——比如有人顺着画像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或是画像上的人突然死了、凭空消失了——事后追责,他可是跑不掉,所以他必须把孤也拉进来。”
容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殿下是说,他怕这件事最后变成他一个人背锅?”
“他不怕背,但他怕背了之后翻不了身。”萧清卓端起案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射御驾一事,往小了说是行刺,往大了说是谋逆。能在通州布下这么缜密的一条线,说明背后的人对通州了如指掌。若无内部之人配合,单靠一个外来人,做不到如此滴水不漏。孙德厚是通州本地的书吏,刘麻子是通州本地的赌坊老板,赵崇是通州驻军旧将——这些人都跟通州有关,也都跟三弟有关。”
他将茶盏放回案面,瓷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