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后,萧景行回到府中时,面色一直沉着。
他一路没说话,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进了书房便把外袍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坐在案前一言不发。含章跟进来,替他换了一盏热茶,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殿下,赵崇被提拔是好事,升了官守边城,旁人瞧着是重用。殿下为何一回来便面色不豫?”
萧景行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过那盏茶喝了一口,又搁下,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才开口:“好事?提拔?含章,你想想,赵崇为何被提拔?”
含章愣住了。
萧景行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深,却沉:“不就是因为他听我的指令,去码头搬了粮。他做得太好,太听话,父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这看似是提拔,实际上是把他从我身边调走,调到北境去守城。离了通州,离了漕运,离了我的调度范围。明升暗调,四个字,你品一品。”
含章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可赵崇调兵那事,殿下不是已经递了请罪折子,说自己是借了陛下的威望才调动的吗?既然陛下当时没有追究,为何还会……”
萧景行靠向椅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着含章,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冷意,像是秋末的薄霜落在了窗沿上,没有化,也不打算化:“折子写了,也递了,父皇当时没追究,我也以为这件事翻过去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可今天这顿饭,父皇先提赵崇,后提承恩的哥哥。一出一进,一个人走,一个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嘴上没说,心里从来没信过那道折子。”
萧景行坐直了些,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清晰:“他信不信我借了他的名号,是他自己的事。可他看到的是,通州驻军的头儿是我的人,调令一出,五百兵即刻列队。他今天把赵崇调走,把承恩的哥哥塞进兵部——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你就明白了。”
含章面色变了几变,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在防您?”
萧景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重新端起那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气饮尽了,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不低:“防不防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皇从来不做无谓的事。他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要动一动。”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片刻:“他在乎的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含章站在那里,一时没有接话。他